江无涯从当铺后院翻出时,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咬住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三块灵石换来的玄色劲装贴在身上,袖口的毒刺机关已经重新装填,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冷硬。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放轻。风纹在体内缓慢运转,仅用来感知四周气流的变化。主街方向有巡城武者的灯笼光晃动,还有人在低声交谈。他绕到东市偏巷,穿过一家成衣铺的后门,守夜的老仆靠在椅子上打盹,桌上摆着半碗凉茶。
江无涯没惊动他,径直进了内室。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右脸一道浅疤从眉尾划到下颌,是用随身携带的毒液腐蚀而成。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不在意。这套装扮足够让他混进人群,不再被人一眼认出。
他整理好兽骨链,将残经小心藏进内襟最深处。那张焦黄纸页边角露出一线,他伸手压了回去。
城门就在前方。
天刚蒙蒙亮,告示栏前已有不少人围观。他站在人群外侧,目光扫过那张新贴的黄纸。墨迹未干,写着:“苍云宗三年一度外门招徒,三日后辰时开山门,年十六至二十,具五品以上灵根者可试。”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凡城设初选点,查验灵根资质,合格者发通行玉牌。
江无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这是机会。进入宗门,才能接触真正的功法、丹药、修炼资源。他的风纹需要引导,残经上的文本需要解读,而这些,只有宗门才有。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边。手指摸了摸袖中毒刺的扳机。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去,而是有没有人盯着他。
念头刚落,街角转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汉子走了过来,领头那人脸上有刀疤,腰间挂着铁尺。江无涯瞳孔一缩。这人他见过——昨夜药铺门口画象上的脸,就是他。
武者头目站到告示栏前,抬手撕下一张旧告示,随手扔在地上。他没看江无涯,但手下两人立刻散开,堵住了左右信道。
江无涯低头,假装整理衣袖。他知道对方没把握确定他的身份,否则不会只带两个人来围堵。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故意让怀中的残经露出来一角。焦黑的纸边,那一行“以血祭风,可启天门”的古篆清淅可见。
头目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转过身,盯着江无涯:“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江无涯不答,只把纸页往怀里塞了塞。
“别装。”头目冷笑,“我们查了半夜。昨夜药铺掌柜报了信,说有人拿《图腾经》残卷换药。你脸上的疤是假的,衣服也是新的。你在躲什么?”
江无涯往后又退一步,背靠墙壁。
头目挥手,两名手下逼近。一人伸手抓他肩膀,另一人直接扑向胸口。
江无涯动了。
他左脚蹬地,风纹瞬间激发。一股气流托着他向侧巷跃出。身体在空中扭转,避开第一轮抓捕。落地时脚尖一点地面,顺势滚入窄道。
身后传来怒吼:“追!别让他跑了!那东西是真的!”
江无涯在巷中疾奔。肋部的伤口被牵动,血开始往下淌。他能听到追兵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条巷子通向集市后巷,地形复杂,适合甩脱。
但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刚拐过第二个弯,头目已经等在前方。铁尺横握,挡在路口。
“交出来。”他说,“我不杀你。但你要是逼我动手,我就把你绑回去,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问。”
江无涯喘着气,右手滑进袖口。毒刺就位。
头目狞笑,举尺劈来。
就在铁尺即将砸中他手腕的瞬间,一道剑光从屋顶落下。
寒芒一闪。
头目的手臂连同铁尺一起飞了出去。鲜血喷出,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二道剑光紧随而至,直取咽喉。
头目仰头想躲,但剑太快。
剑锋切开他的脖颈,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
另外两名手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他们甚至没看清剑是从哪里来的。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影。黑袍罩身,手中长剑滴血未落。他低头看了眼尸体,又扫过江无涯,目光在残经露出来的那一角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跃下屋顶,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江无涯伏在墙角,没动。他刚才看到那人的剑法——不是凡俗武技,而是带有灵力波动的剑术。这一剑,干净利落,只为杀人灭口,不是为了抢夺。
说明来者目的明确:清除知情者。
他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残经还在,毒刺也没用掉。但他知道,事情变了。
昨夜药铺掌柜报了信,说有人拿《图腾经》残卷出现。现在追查的人死了,消息却不会断。宗门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看向告示栏。
三日后开山门。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通行玉牌。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江临”二字。这是他昨晚伪造的身份凭证,出自一家偏远山村的户籍册。假得不算完美,但足以应付初选。
他把木牌攥紧,走向告示栏。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刚才的命案。有人说那是黑市武者的火并,有人说是有仇家报复。没人提到《图腾经》,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在告示栏下站定,抬头看着那张黄纸。
阳光照在纸上,墨字清淅。
“苍云宗招徒,三日后开山门。”
他没移开视线。
手指在袖中毒刺上来回摩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能再犯任何错。一旦暴露身份,不只是他自己会死,图腾部落也会被牵连。
他必须进去。
必须活着拿到玉牌。
必须成为苍云宗的人。
远处传来钟声,早市要开始了。人流渐渐涌向城门。他站在角落,身影几乎融入墙壁。
一名巡查武者提着灯笼走过,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皱眉喊人来收。
江无涯低头,缓缓后退一步,隐入人群背后。
他的手始终没松开那块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