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靠在巷口的墙边,右手按着肋部。血已经止不住地渗出来,浸透了内衫。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残经,纸页焦黑,边缘卷曲,但那行“以血祭风,可启天门”还清淅可见。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一层灰土和冷汗。不能再拖了。伤得再重,也得换药。
他闭眼,体内风纹缓缓转动。一股微弱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疼痛被压下几分,脚步也稳了些。他扯了扯斗篷,将半张脸遮住,转身走向街市。
凡城的药铺开在南街拐角,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干枯草药。他推门进去时,铜铃轻响。柜后坐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称药。那人手指发抖,秤杆晃了几下才定住。
江无涯把包裹放在柜台上,解开一角,露出一枚青金光泽的内丹。
掌柜抬头,目光落在丹体上,又扫过江无涯袖口残留的一丝赤金色碎屑。他没伸手,只问:“七级雷鹰丹?你从哪来的?”
“荒野捡的。”江无涯声音低哑,“死鹰肚子里挖出来的。”
掌柜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七级妖兽,能活着靠近的都不是普通人。你这身板,不象练过的。”
江无涯不答,只将包裹往里推了半寸:“你要就收,不要我走人。”
掌柜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掂起内丹,放上秤盘。指节粗大,手背青筋凸起,象是常年握重物留下的痕迹。他称完重量,从抽屉里取出五十块灵石,一一放进江无涯手中。
江无涯收下灵石,没急着走。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焦黄纸页,轻轻推到柜台上。
纸页残破,字迹烧去大半,唯有中间一行古篆还看得清楚:“……血祭风,可启天门”。
掌柜的手猛地一抖,秤杆砸在柜面上发出脆响。他盯着那行字,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的药架。
一瓶“定魂散”摔在地上,粉末炸开一团白雾。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发颤。
“你觉得呢?”江无涯看着他,“你能认出来,说明你知道它值什么价。”
掌柜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他死死盯着那纸页,象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过了几秒,他突然伸手想抓。
江无涯早有准备,指尖一挑,纸页翻转,背面朝上。空白焦边露出来,那行字被藏住。
“我不卖全本。”江无涯说,“只问你,这种东西,有没有人收?”
掌柜呼吸急促,眼神闪铄。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武者,腰间佩铁尺,脸上有道刀疤。他盯着江无涯,目光落在他胸前鼓起的衣襟上。
“交出来。”那人开口,“刚才那张纸,还有你怀里藏着的东西。”
江无涯不动。
刀疤脸冷笑:“别装傻。我们盯这铺子三天了。有人传信说,古修遗物现世,谁拿到谁就能进宗门。”
掌柜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无涯慢慢后退一步,背靠墙壁。他能感觉到肋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腰侧往下流。但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左手按住柜台边缘,右手悄悄滑进袖口。毒刺机关就在指尖,只要一扣,三步之内必有人倒下。
“最后一次机会。”刀疤脸抬手,“交出来,留条命。”
江无涯忽然笑了。
他右手一扬,一道乌光射出。
毒针钉入左侧武者脖颈。那人连叫都没叫,直接跪地抽搐。
另外两人反应极快,一个拔刀扑来,另一个绕向侧面封路。
江无涯早有准备。他脚下一蹬,风纹瞬间爆发。气流托着他向后跃出,撞碎药铺后窗,整个人翻滚出去。
碎玻璃划破手臂,他不管。落地后立刻前冲,借着巷道狭窄的地形甩开追击。
身后传来怒吼:“拦住他!他带的是《图腾经》残卷!”
江无涯不回头,只把速度提到极限。风纹在体内疯狂运转,每一步踏出都有气流助推。他穿过两条小巷,冲上一处民宅台阶,脚尖一点屋檐,翻身跃上屋顶。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他伏低身子,沿着屋脊快速移动。下方街道已乱成一片,有人敲锣示警,有人大喊“捉贼”。
他知道,这张复印件一旦出现,消息就会象野火一样传开。
他摸了摸怀里的残经,确认还在。刚才混乱中,他顺手收回了复印件,只留给掌柜一张空白焦边。但那人一定认出来了——那种文本,不是普通人能伪造的。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局域。
他正要起身,忽觉头顶气流异动。
有人在高处监视。
江无涯立刻趴下,贴紧瓦片。他屏住呼吸,风纹感知四周动静。三十步外,屋顶另一端,站着一个人影。黑袍罩身,手里握着一面幡旗,幡面漆黑,隐约有扭曲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是幽影的人。
他们动作比想象中快得多。
江无涯慢慢后退,沿着屋脊向西挪动。他不能硬拼,伤太重,风纹也接近极限。现在唯一的出路是混入人群,找个隐蔽角落疗伤。
他跃下屋顶,钻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集市后门,此刻仍有摊贩收拾货物。他混入人群,低着头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前方灯火亮起。
一队巡城武者提灯而来,领头的拿着画象,正在挨个核对路人面孔。
江无涯立刻转身,拐进旁边一家当铺后门。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里面是个杂物间,堆满旧货。他靠墙坐下,从怀里掏出灵石,数了数,只剩四十七块。药是买不成了,只能想办法熬过去。
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肋部。血还在渗,但流速慢了些。他闭眼调息,风纹缓缓运转,将残馀妖力集中在伤口周围,暂时封住血脉。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查每一间屋子。
江无涯睁开眼,摸了摸袖口剩下的两根毒针。不够用了。他需要新的武器,或者一条安全的脱身路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条暗渠,水流缓慢,散发着腐臭味。但能通到城外。
他正要翻窗,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咳嗽。
是药铺掌柜的声音。
“……我已经报了。”那人低声说,“符也捏碎了。但他们说,得亲眼见到原件才肯出手。”
另一人声音沙哑:“你确定那是《图腾经》?”
“千真万确。那行字我见过一次,三十年前,宗主闭关前亲手烧毁的副本上,就是这一句。”
“那就盯住他。他一定会再来换药。伤成那样,撑不过三天。”
江无涯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扣住窗框。
原来如此。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人盯上了。那家药铺,根本不是普通的买卖场所,而是某个势力的眼线。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灵石。
这些钱,买不了命。
但可以买一次反杀的机会。
他把灵石重新收好,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他们想等他再来,那就让他们等。
但他不会再用同一个身份出现了。
他走出当铺,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凡城东市一家成衣铺的后院,一名年轻男子换上玄色劲装,腰束兽骨链,脸上多了道浅疤。他推开房门,走入街头灯火之中。
城门方向,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
他抬头望去,目光落在新贴的一张黄纸上。
“苍云宗招徒,三日后开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