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抬手,队伍停下。
江无涯站在后方,手指贴着袖口边缘。那黑兽四肢撑地,爪子划过岩壁发出刺响,绿光在眼框里跳动。他没动,只将身体往侧边老槐树后移了半步。
猎队五人散开,有人抛出绊妖索,铁链两端钉进两侧石缝。山妖低吼一声,前肢猛然拍地,震波掀得碎石飞溅。三人被气浪掀翻,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嘴里咳出血沫。
阿七趴在地上,弓弦崩断了一根。他咬牙甩掉手套,从腰间抽出一支短矛。
山妖转向队长,后腿肌肉鼓起。江无涯立刻闭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他睁开眼,右手缓缓抬起,袖中毒刺机关无声旋出。角度调好,风向稳定,距离不足二十步。
可就在他准备激发的瞬间,山妖尾部横扫,绊妖索应声断裂。两名猎户被甩飞出去,砸在树干上再没爬起来。
机会没了。
他收回手臂,盯着那头妖兽背脊起伏的节奏。这东西皮厚,力大,但转身慢。刚才那一击用的是地裂劲,三息内无法再发第二次。
他等。
几秒后,山妖再次扑向幸存的猎手。它俯身前冲,左眼正对阳光斜角。江无涯屏住呼吸,右臂轻震。
毒刺离袖如线,破空无声。
黑芒一闪,扎进左眼球根。山妖猛地扬头,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嚎叫,前肢乱抓地面,身体抽搐着倒退两步,轰然翻倒在地,四肢还在抽动,但已不动。
全场安静。
江无涯迅速缩回机关,指尖抹去袖口残留的润滑油。他靠在树干上,低咳两声,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赤离带着狼族战士冲进山谷时,正看到这一幕。
她站在尸体旁,鼻翼微动。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腥气,象是雨前泥土里的腐虫味。她抬头看向老槐树方向,目光落在江无涯脸上。
“谁在那里?”她问。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声音。
江无涯低头,右手虚扶腰间的弓袋,象一个普通猎手刚从藏身处出来。他脚步平稳,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一名受伤的猎户指着山妖眼睛:“那刺……是从里面穿出来的?”
另一人喘着气说:“我们箭都射不进去的地方,它怎么死的?”
“是他。”先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盯着江无涯,“上次打熊,他也藏在后面。那一箭明明偏了,熊却晃了一下——现在又这样。”
队长抬手打断他的话。他看了江无涯一眼,没说话,只是弯腰检查妖核位置。
赤离蹲下,手指按在山妖左眼伤口边缘。毒刺已经融化,只剩一个小孔,周围组织呈灰黑色。她轻轻捏了下眼皮,低声说:“神经毒,渗透很快。”
她站起身,扫视战场一圈,最后停在江无涯身上。两人视线碰了一下,她没再追问。
“这妖,不止我们想杀。”她说完,挥手示意狼族拖走尸体。
江无涯垂下眼,退到人群外侧。他感觉到袖口有些发烫,那是毒刺机关冷却时的馀温。
太阳偏西,山谷里的影子拉长。猎队开始收拾残局,把伤者抬上担架。阿七坐在一块石头上,左手缠着布条,右手握着那支断弦的弓。
江无涯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你没事吧?”
“骨头没断。”阿七摇头,“就是弓坏了。”
江无涯看着他手上的血迹,“还能拉弓吗?”
“换一张就行。”阿七笑了笑,“倒是你,一直没出手。”
“我没机会。”
“是吗?”阿七盯着他,“那你刚才在树后面干什么?”
江无涯没答。
阿七也不逼他,只说:“我知道你不简单。但在这荒野,太强的人活不久。”
远处传来狼群移动的脚步声。赤离站在谷口,正指挥战士们搬运尸体。她的红玉耳坠在风里轻轻晃。
江无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走向自己的背包,从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昨天夜里,他在石屋角落找到的备用毒剂,还没来得及测试浓度。
他拧开瓶盖闻了一下,味道比之前用的更冲。系统提示浮现:【新型毒素合成完成,注入量达标可致七级以下妖兽神经麻痹】
他把瓶子收好,塞进内袋。
天快黑时,猎队准备撤离。队长召集剩下的人清点人数,确认两名重伤员能撑回营地后,下令启程。
江无涯走在最后。经过山妖倒下的地方时,他停下脚步。地上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是毒刺穿透眼球后留下的烧灼印。
他蹲下,用指甲刮了点灰烬放进布包。
“你在找什么?”赤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无涯回头。她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一根骨杖,火光映在她脸上。
“痕迹。”他说,“这种妖不该出现在北沟。它的活动范围通常在南岭。”
赤离走近几步,“你是说,有人把它引来的?”
“或者放的。”江无涯站起身,“它受过训练,攻击模式太规整。”
赤离沉默片刻,“你们猎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妖兽习性了?”
江无涯没回答。他绕过她,朝队伍走去。
走出十步,他听见她在身后说:“下次动手,别藏那么深。狼鼻子比你想的灵。”
他脚步没停。
队伍离开山谷时,月亮升了起来。山路湿滑,火把照出长长的影子。阿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江无涯把手插进袖子,确认毒刺机关处于待发状态。本体还在断崖石缝里,三天没动,真身的痛感越来越钝,象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神经。
必须尽快提升战力。
他想起系统界面那个倒计时:【下次天罚降临:17年4个月21天】
还有时间。
但不够多。
回到营地已是深夜。猎物被挂在架子上,狼族的人守在外面。江无涯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意识沉入系统。
生存值增加:【击杀六级妖兽,生存值+50】
拟形分身状态:稳定(轻微疲劳)
本体状态:毒素积累已达临界,需七日内完成蜕皮
他睁开眼。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一条缝,外面有两个人影站着。
是守夜的猎户。
“今天那妖死得太怪。”一人低声说。
“箭没中,但它眼睛坏了。”
“我看见那人靠近过尸体。”
“哪个?”
“新来的。姓江的那个。”
江无涯翻身面向里侧,手摸到枕头下的瓷瓶。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发现铺位旁多了块肉干。上面插着一把小刀,刀柄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他拿起肉干,没吃。
阿七已经在收拾装备。见到他,招了招手。
“北岭那边又有动静。”他说,“这次不是山妖,是群铁鬃狼。它们吃了三个牧民,还敢白天进村。”
江无涯走过去,“我们要去?”
“队长派了四个人。”阿七递给他一张新弓,“你要是愿意,算你一个。”
江无涯接过弓,试了试拉力。比之前的顺手。
他点头。
队伍出发前,赤离来了。她站在营地边缘,身边跟着五名狼族战士。
“铁鬃狼是我的族人。”她说,“你们要是敢伤它们,我不认什么协议。”
队长拱手,“我们只清害兽。”
赤离盯着江无涯看了几秒,“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东西。”她靠近一步,“让狼群不安的东西。”
江无涯不动。
“你不是人。”她说完,转身离开。
队伍出发时,江无涯走在中间。阳光照在弓弦上,反射出一道白光。
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山路。
风从林间穿过,吹起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