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林间穿过,吹起他的衣角。江无涯站在队伍边缘,手指贴着袖口,毒刺机关在皮肉下微微发烫。
赤离没有走远。她停在营地入口的石柱旁,五名狼族战士围成半圈,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空气里有种绷紧的东西,像弓弦拉到极限。
“你不是人。”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的狼群低吼起来。
江无涯没动。他知道这句话不是疑问,是宣告。昨夜守夜人的对话还在耳边,他知道他们已经起了疑心。但他不能退。本体藏在断崖石缝里三天未动,真身的痛感越来越迟钝,象是被泥沙一层层埋住。再不突破,蜕皮就会失败。
“那你说我是妖?”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赤离走近两步,骨杖点地。“图腾指引我寻你,可你身上有别的东西。不是狼,不是熊,也不是山妖。你藏得太深。”
狼群缓缓合拢,利爪在地面划出浅痕。三只体型硕大的风狼从林中走出,毛色灰蓝,四肢带风,每一步都让落叶打着旋飞起。
七级妖兽。
江无涯扫了一眼,系统界面无声浮现:【目标确认:七级风狼·疾风种。威胁等级:高。建议规避或群体围猎】
他没看建议。他知道这不是狩猎,是试炼。
“你要我证明?”他说。
“用血。”赤离抬手,骨杖指向中间那只风狼,“三头,活着回来,你就留下。死在里面,没人收尸。”
江无涯解下腰间的兽皮袋,扔到地上。灰烬洒出一小堆,是昨夜从山妖尸体旁刮来的焦痕。
“那东西被人控过。”他说,“它的动作太规整,不象野兽。你们的敌人可能就在暗处。”
赤离没接话。她只是后退一步,抬手一挥。
三头风狼同时扑出。
第一头直冲面门,利爪撕风。江无涯侧身闪避,百足真身在意识中猛然发力,地面残影一闪,他已滑出三尺。速纹激活,身体轻得象能踩风而行。
他没停。借着惯性绕到狼腹下方,袖中毒刺弹出,两针连射,扎进后腿关节的软肉。风狼一声闷哼,前冲失衡,翻滚撞上岩壁。
第二头从右侧袭来,第三头跃空俯冲。两只合击,封死退路。
江无涯跃起,一脚踩在第二头风狼背上,借力腾空。百足虚影在空中划出短促轨迹,他落地瞬间双刺齐出,刺尖穿透咽喉软骨,直没入根。
两头风狼抽搐着倒地,血从喉间涌出。
最后一头刚站稳,江无涯已逼近。他左手按住狼颈,右臂毒刺第三次弹出,刺进耳后神经交汇处。风狼挣扎两下,瘫软下去。
全场安静。
狼族战士盯着他,眼神变了。刚才那一套动作太快,快到他们只看清残影。没有人说话,但围拢的阵型悄悄松开。
江无涯收回毒刺,指尖抹去刺尖残留的血丝。他呼吸平稳,心跳却压得很沉。速纹消耗不小,拟形分身的经脉隐隐发麻。但系统提示跳了出来:【速纹激活成功,狩猎效率提升20,生存值+30】
他抬头看向赤离。
她站在原地,手里骨杖依旧点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几秒后,她弯腰,从一头风狼体内挖出一颗泛青的内丹,甩手抛来。
江无涯接住。
内丹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微裂纹,里面妖力翻滚,像随时要炸开。
“吃下它。”赤离说,“承受不住反噬,死了也不算违约。”
江无涯没尤豫。他张嘴咬碎内丹,一口吞下。
剧痛立刻从胃部炸开,象有刀子在体内搅动。妖力乱流顺着经脉狂冲,皮肤下青筋暴起,额角冷汗直流。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就在这时,赤离抬手割破手掌,鲜血洒在他额前。
血滴落的瞬间,图腾印记发热,一股暖流从眉心扩散,迅速压制住体内乱窜的妖力。原本失控的力量开始缓和,沿着某种隐秘路径缓缓流动。
江无涯盘膝坐下,闭眼引导。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游走,最后沉入脊背深处。甲壳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纹路,淡金色,像被火光映过的铜线,隐隐与部落中央的图腾柱产生共鸣。
狼族战士围在外圈,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篝火燃起,火星飞散。江无涯始终静坐不动,甲壳上的金纹越来越清淅,呼吸也逐渐平稳。
赤离站在一旁,终于开口:“从今天起,你是‘赤风’之人。”
她转身走向祭坛方向,脚步没停。“明天开始练图腾步。今晚,别死在睡梦里。”
江无涯睁开眼。火光映在瞳孔里,一闪即灭。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前的印记。那里还残留着血迹,已经干了。甲壳下的肌肉仍在微微震颤,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不再是敌意的低吼,而是某种节奏分明的长鸣。象是回应,又象是认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毒刺机关在袖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本体还在石缝里,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真身的痛感不再迟钝,反而变得敏锐,象是被什么力量重新连接。
系统界面安静。倒计时依旧:【下次天罚降临:17年4个月20天】
他还有一天。
江无涯走到篝火边坐下,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新型毒素已经合成完成,浓度比之前高出三倍。他拧开瓶盖闻了一下,气味刺鼻。
一名年轻狼族战士走过来,蹲在他对面,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很久。
“你刚才……是怎么动的?”那人问。
江无涯没答。他把瓷瓶收好,伸手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柴,往火堆里一丢。
火星猛地腾起,照亮了他的脸。
那名战士还想问,却被身后另一人拉走。
江无涯靠在石块上,闭眼调息。甲壳下的金纹仍在微弱发光,象是埋在皮下的火种。
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的手指再次粘贴袖口,毒刺机关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