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冲向左侧武者,脚步刚动,身体却在半途猛然下沉。他左脚一勾,地面碎石被踢起,直扑对方眼睛。那人本能眨眼,鞭子挥得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间。
袖中毒刺弹出,破空声极轻,直取持鞭者咽喉。对方反应不慢,手腕急转,长鞭横扫。金属与毒刺相撞,发出短促脆响。毒刺偏移,钉入其肩胛骨下方。
那人闷哼一声,手臂顿时发麻,鞭子脱手落地。
右侧武者已杀到。戟尖划出一道弧线,直刺江无涯腰腹。江无涯翻身滚地,百足真身的战斗本能压过人形肢体的迟滞,他在翻滚中抬腿,第二根毒刺从足端射出,穿透对方大腿经脉。
毒素顺着血液蔓延,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整条腿开始抽搐。
只剩一个。
三人中最强的那个站在巷口,面无表情看着倒下的同伴。他没有冲上来,反而后退半步,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符纸边缘泛青,上面画着曲折纹路。
江无涯站起身,呼吸粗重。人形分身的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他能感觉到本体藏在断崖石缝中的蜈蚣躯正在微微颤斗,那是痛感同步的征兆。
他还剩一根毒刺。
最后一人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妖物,你跑不了。”
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写下一个血字。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一道电蛇在云层中游走,越积越亮。江无涯抬头看天,瞳孔收缩。
雷还没落下,空气已经变得沉重。皮肤表面泛起细小颗粒,汗毛竖立。这是本能的预警。
他想跳开。
可双腿像灌了铅。连续奔跑、战斗、强行压制妖力,这具人形身体已到极限。他跃起的动作迟缓,高度不足三尺。
雷光劈下。
正中背部。
那一瞬,意识几乎被炸散。剧痛从脊椎炸开,直冲脑门。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碎篱笆,摔进一片荒草堆里。
嘴里全是血腥味。
系统提示浮现:【硬抗炼气一击,生存值-25,甲壳损伤30】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每一次呼吸都象吞刀子。肋骨处传来钝痛,不知道断了几根。但他没松手,右手还死死按在袖口机关上。
那根毒刺还在。
身后脚步声逼近。最后一名武者穿过废墟,走到篱笆缺口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残符,确认任务未完成,眼中杀意更盛。
“躲也没用。”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微弱雷光,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江无涯伏在草丛中,额头抵着地面。他不敢动,也不敢闭眼。视线模糊,但还能看清前方那双沾满尘土的靴子正一步步靠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
悠长,苍凉,带着某种原始的压迫感。那声音穿透夜空,回荡在城郊旷野之间。
武者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眉头紧锁。
“不对……这不象普通野狼。”
他又听了一次。第二声嚎叫响起,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此起彼伏,象是整群狼族正在移动。
他的脸色变了。
执法营有记录,凡城西边五十里内没有成规模的狼群活动。这种集结式的嚎叫,只可能来自受控的兽群——要么是驯兽师驱使,要么是某个强大妖兽统领的部族。
他低头看看两个倒地的同伴。一个肩头中毒,一个腿上抽搐,都没法动弹。如果真是狼族来袭,他一个人根本护不住他们。
尤豫只持续了几秒。
最终,他收起手中雷光,转身拖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撤离。
“今日暂且饶你性命!”临走前,他回头盯了江无涯一眼,“但你逃不出去。城卫马上会封锁四周,你只能往荒野走。那里……才是你的葬身之地。”
脚步声远去。
江无涯仍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再无动静,他才缓缓抬起头。嘴唇干裂,嘴角渗血。他望着狼嚎传来的方向,眼神逐渐聚焦。
不是巧合。
他知道。
那种节奏,那种音调,是信号。图腾部落独有的连络方式。有人在帮他。
可能是赤离,也可能是其他狼族战士。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撑起身子,单膝跪地。人形分身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左腿也在发抖。每动一下,全身都在疼。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一步。
又一步。
他跌跌撞撞走向荒野深处。身后是高耸的城墙,前方是漆黑的山林。月光照在脸上,映出一道道血痕。
荒草划过小腿,留下细小伤口。他不在乎。
穿过一片乱石地,坡度开始上升。他爬得越来越慢,膝盖几次打滑。最后一次摔倒时,手掌按进一块尖石,皮开肉绽。
他没停。
用指甲抠住地面,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爬上坡顶。
他停下,靠在一棵枯树旁喘息。远处,那片山林依旧安静。刚才的狼嚎再也没有响起。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生存值剩馀不多。
【拟形化人】状态闪铄红光,提示分身濒临崩溃。一旦这具身体彻底损坏,他将被迫回归真身,而那时,连伪装的机会都没有了。
必须尽快修复。
他睁开眼,望向山林深处。那里有危险,也有机会。只要能回到安全局域,就能让真身激活基因跃迁进行修复。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
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树枝刮破衣服,荆棘扎进皮肤。他抱住头,任由身体翻滚。直到撞上一块大石才停下。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慢慢伸向袖口。
最后一根毒刺还在。
他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乌黑尖锐,沟槽里还残留着一丝毒液。
然后,他用力握紧。
指节发白。
远处,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膀拍打的声音惊起几片落叶。
江无涯抬起脸,看向山坡上方。
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崖边,静静望着这边。
他眯起眼。
那人穿着兽皮裙,耳朵尖细,手里握着一根骨杖。
是狼族的人。
对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骨杖,在空中划了一个符号。
那是图腾部落的接应标记。
江无涯用尽力气,抬起左手,同样在空中画出回应符号。
对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林间。
他知道意思。
跟上来。
他挣扎着爬起,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朝山林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印。
树林边缘有一块平地,长满低矮灌木。他走到那里,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眼前开始发黑。
他靠在树根上,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一刻,他听见草丛中有动静。
抬起头。
一只灰狼从林中走出,蹲在他面前。它的眼神不象野兽,反倒透着警觉与审视。
片刻后,它低下头,让他抓住自己的背。
江无涯伸手,搭上狼背。
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