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贴在石缝最里侧,前肢把碎骨堆得更密了些。那只手伸进来后只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脚步声顺着溪岸远去。他没动,足肢末端还残留着水流冲刷后的麻木感,新生甲壳边缘卷曲的地方隐隐发胀。
他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确认外面再没有动静,他才缓缓探出头。缓滩上的水痕还没干,几片落叶浮在浅流上打转。褐斑豹的尸体还在岸边,但已经被撕咬过,内脏不见了,只剩一具空壳。
他知道是谁来的。
刚才那个人类的脚步很稳,走得不急,象是在巡视领地。那种节奏不属于猎户,也不象流浪者。对方弯腰捡石头的动作太自然,就象常来此地。
他收回视线,体内毒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点浑浊液体在腺管壁上挂着。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中:【生存值:20】。
选项弹了出来。
【基因跃迁——可选方向:毒腺强化 / 甲壳硬化】
他盯着那行字。
上次被铁尾蛇围攻时,毒液用尽,只能靠翻滚逃命。若不是跳进溪水,早就被碾进泥里。防御救不了他,只有攻击才能活下来。
“选毒腺强化。”
生存值瞬间归零。
剧痛立刻从额间炸开,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赤金色的腺体在体内膨胀,象有火线在里面穿行。毒素再生的速度变快了,原本需要半日恢复的量,现在只需两刻钟就能补满一半。
百足末端突然裂开。
三根乌黑尖刺从最后三对足肢中钻出,表面带着细沟,能引毒液顺流而下。第一根刚露头,就因神经失控猛地弹出,“铛”地一声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江无涯咬住牙。
他试着控制第二根,意念刚动,刺身微震,缓缓收回。第三根反应最慢,但他发现可以用它单独喷射毒液,也能配合前两根进行穿刺。
两种模式。
一种是远程溅射,范围复盖前方三尺;一种是近身注入,只要刺破皮肤就能让毒素直接进入血脉。
他活动了几下足肢,疼痛仍在,但比之前清淅多了。每一根刺的触感都连到了脑中,像多出了三件武器。
空中忽然响起声音。
“蠢货,毒刺虽利,引气不足仍是废物。”
声音低沉,象是从地底传来,又象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江无涯没抬头,也没回应。这声音他听过一次,在蜕皮时警告过他滥用毒液的后果。
这次他没乱来。
风老没再多说,气息散去。
江无涯正要收起毒刺,耳畔忽然一紧。
灌木丛炸开了。
一道棕黄色影子贴地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是四级妖兽,褐斑豹。体型比之前那具尸体大一圈,肩高近三尺,爪子落地时压碎了石子。
江无涯翻滚。
百足贴地划出弧线,险险避开扑击。豹子转身再压,利爪扫过岩石,刮出五道深痕。江无涯借着翻滚的势头,第二足毒刺猛然弹出,顺着地面滑行,直插豹腿关节。
刺入。
毒液顺着肌腱灌入,褐斑豹当场跪倒,发出低吼。它挣扎着想站起,肌肉却开始抽搐。江无涯没停,第三毒刺跟进,精准扎进颈侧动脉。
黑刺没入半寸,毒液全数注入。
豹子仰头嘶鸣,四肢剧烈抖动,眼珠充血变紫,嘴角溢出泡沫。几息后,身体瘫软,抽搐渐停。
江无涯退开两步,收回毒刺。腺体温热,毒素储备恢复六成。战斗只用了七息,比预想快得多。
系统提示浮现:【越阶击杀四级妖兽,生存值+30,毒腺升级为可储备型,毒素腐蚀力+15】
他低头看自己的足肢。
三根毒刺收回后几乎与甲壳齐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沟槽设计合理,毒液不会外泄,也不会堵塞。刚才那一战,穿刺和喷射切换顺畅,没有卡顿。
这不是单纯的强化。
这是武装。
他走向褐斑豹尸体,用前肢翻开颈部伤口。毒刺留下的孔很小,但内部组织已经坏死,黑色脉络蔓延至全身。毒素不仅腐蚀肉体,还破坏了气血运行。
有效。
他抬头看向溪流上游。
那人走的方向,正是这片局域的内核地带。有水源,有猎物,还有足够隐蔽的藏身处。这种地方不会没人守。
他不能留在原地。
猎杀痕迹会引来别的掠食者。这具豹尸最多撑两个时辰,就会有狼群或秃鹫嗅着气味过来。他得在天黑前找到新的落脚点。
他沿着缓滩边缘移动,避开湿滑地带。新生甲壳还不完全适应陆地行走,每一步都得小心。毒刺收好,只在经过狭窄岩缝时才微微探出以防突袭。
走到一处断崖下方,他停下。
这里有块突出的岩石,形成天然屏蔽。底下干燥,堆着枯枝和动物毛发,明显有人或兽长期使用。他绕到侧面,发现岩壁上有抓痕,很深,排列整齐。
不是爪子。
是某种工具划出来的。
他靠近细看,痕迹呈直线,间距一致,象是每日记录时间用的。最后一道新痕就在昨天,位置偏下,说明记的人个子不高。
人类小孩?
还是成年猎人?
他没继续查。这种细节不该碰。他知道一旦开始探究,就会牵出更多线索,而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远处传来鸟鸣。
一群灰翅雀从林中惊起,朝南飞去。那是风吹不到的地方,通常意味着大型生物移动。江无涯立刻伏低身子,百足贴地不动。
等鸟群飞远,他才重新起身。
往西边走。
那边有片干涸河床,地势低,容易藏身。而且上游的猎人未必会去那种荒地。他记得地图轮廓,只要沿着溪流走两里,就能转入支流谷道。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泥土突然松动。
低头一看,土里埋着半截骨头。型状不规则,断裂处有锯齿纹,边缘沾着陈血。
是他熟悉的那块。
阴沟里掉落的碎骨,曾帮他逃过鼠群围攻。后来在铁尾蛇的地盘也见过同类残骸。现在它出现在这里,被埋在猎人常走的路上。
谁埋的?
为什么要埋?
他用前肢拨了拨,发现骨头下面压着一片布角。灰色粗麻,象是衣服碎片。轻轻一扯,整块布被拉了出来,上面有个烧焦的印记,象个扭曲的符号。
他认得这个标记。
苍云宗外门弟子的旧制衣料。
十年前就废止了。
这片布不可能在这里超过五年。
说明最近有人穿过这类服饰,或者……有人故意留下。
他把布塞进石缝深处,盖上土。
继续前行。
夜幕将至,天光渐暗。他走过一段碎石坡时,忽然察觉脚底震动。
不是脚步。
是心跳。
来自地下。
他停住,百足轻触地面。震动有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让沙粒微微跳动。频率不对,不象野兽,也不象人类。
更象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
他慢慢后退。
刚退到坡顶,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你以为这就成了?”
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冷笑。
“荒野里四级妖兽一掌就能拍碎你这脆壳。”
话音未落,前方树林剧烈晃动。
树干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象是有什么东西正横冲直撞而来。地面震动加剧,枯叶腾空而起。一道巨大身影撞开树丛,踏着沉重步伐走出。
浑身漆黑,背脊隆起如山丘。
独眼泛着黄光,死死盯住江无涯。
是那只巨蛇。
它竟然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