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贴在洞壁最深处,百足收得紧紧的。裂口还在渗液,每一次呼吸都让腹部抽紧。他不敢动,外面安静得太久,反而更危险。那鼠群首领留下的三道抓痕像刻在脑子里,他知道对方会回来。
系统界面浮在意识里,血色倒计时没变:【下次天罚降临:99年12月】。生存值停在二十,不再下降,但也没涨。他盯着这串数字,忽然收到提示:
【真身受损严重,建议立即蜕皮修复】
字一闪而过,没有选项,也没有说明后果。江无涯愣住。蜕皮?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记得上一世看过的纪录片里,蛇和昆虫会脱掉旧皮,长出新的。可那是健康状态下的自然过程,现在的他连爬动都费劲,怎么蜕?
可不蜕,就只能等死。
他咬牙,用前肢抵住身后岩壁,一点点把身体撑直。甲壳已经发暗,边缘翘起,象是被水泡烂的纸。他抓住一处裂口,猛地一扯。
剧痛炸开。
整条身躯剧烈颤斗,足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旧壳撕开的声音象是骨头被掰断。他死死顶住墙壁,不让声音传出去。新生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泛着湿漉漉的红光,比原来薄得多,也软得多。
但他能感觉到不同。
力气在恢复,不是吃饱后的那种,而是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破损的组织正在重建,断裂的神经重新连接。额间有一处凸起开始发热,象是有东西要钻出来。
他靠在角落,喘息。新甲壳还没完全硬化,表面一层薄膜覆盖着,触碰时有种滑腻感。他试着活动前肢,比之前灵活了,速度也快了一丝。
这时,系统弹出新提示:
【基因跃迁开启】
【可选强化方向:毒腺(消耗15生存值) / 甲壳硬度(消耗10生存值)】
【仅可选择一项】
江无涯盯着这两行字,脑子转得飞快。甲壳硬,能扛打,但上次被围攻时,就算壳再厚,也挡不住群鼠撕咬。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逃。可如果能伤敌呢?
他想起刚才那只撞翻碎骨的巨鼠,一击退敌。他要是有那样的攻击手段,就不会被人追着钻缝。
他选了毒腺。
生存值降到五。一股热流冲上头部,集中在额前那处凸点。组织撕裂、重组,血管扭曲变形,象是有东西在往里面灌注。他忍住不叫,把嘴死死贴在石面上,甲壳因疼痛不断起伏。
几分钟后,胀痛达到顶点。
“噗”一声轻响,凸点破裂,一滴墨绿色液体渗出,顺着甲壳沟壑缓缓流下。气味很淡,但靠近的瞬间,岩壁上的一小片苔藓迅速发黑、萎缩,最后化成粉末掉落。
江无涯知道,这是毒。
他还来不及细看,洞口传来细微摩擦声。
一只蜘蛛沿壁爬了进来。体型不大,通体灰褐,八足细长,行动缓慢。它停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触须轻轻摆动,象是在探测环境。
三级洞穴蜘蛛,以腐肉和小虫为食,通常不主动攻击大型生物。但现在,它正朝江无涯靠近。
江无涯没动。他刚完成蜕皮,新体未稳,神经系统异常敏感。哪怕一阵风拂过,都会引发刺痛。他不敢轻举妄动,怕惊动对方。
蜘蛛又往前爬了几寸,前肢抬起,触须伸向他的尾端。
就是现在。
他收缩额间腺体,一股毒液喷射而出,直中蜘蛛前足。
液体沾上外壳的瞬间,蜘蛛猛然僵住。那处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冒烟,外壳像被火燎过一样塌陷下去。它挣扎着后退,但毒素迅速蔓延,整条腿发黑、萎缩,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不到十息,它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外壳碎裂,内脏化作脓水从缝隙中流出,最后只剩一层焦黑空壳,轻轻一碰就散成灰。
江无涯盯着那一堆残渣,心跳加快。
他做到了。他不再是只能逃跑的猎物。
可就在他准备再试一次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蠢货,毒腺未成型前慎用!”
声音如钟鸣,低沉、古老,不带情绪,却让他全身一震。这不是系统机械音,也不是他听过的声音。它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像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而来。
江无涯立刻闭眼,收拢足肢,压低气息。他不知道这声音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但他明白一点——刚才那一击太显眼,毒素挥发,可能已经暴露了位置。
他不能再犯错。
洞内恢复寂静。蜘蛛的残骸静静躺在地上,毒液还在缓慢腐蚀岩面,发出极轻的“滋滋”声。江无涯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慢。新生的赤金鳞甲贴着石壁,温度逐渐与环境持平。
他开始回想刚才的过程。毒液喷射需要主动控制腺体收缩,距离不超过一尺,命中率依赖预判。毒素起效极快,但量少,目前只能支持两次全力喷射,再多就会反噬自身。
他必须节省使用。
外面没有动静。那蜘蛛可能是独行种,没有同伴来援。但他不能赌。这地方已经不安全,毒素的气味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得走。
可现在出去太冒险。新甲壳还未完全硬化,长时间移动会导致磨损。而且他还不清楚毒腺的极限,万一途中遭遇强敌,无法连续作战。
他决定再等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靠着岩壁,意识保持清醒。系统界面依旧悬浮着,生存值没变。没有新任务,也没有额外提示。
他试着与系统沟通:“有没有恢复类技能?”
无回应。
“能不能查看毒腺状态?”
依旧沉默。
这系统只在关键节点给出指引,其馀全靠自己摸索。
他放弃提问,转而回忆穿越前的事。加班、报表、同事的笑脸背后捅刀……那些画面像老旧影片一样闪过。他曾经以为努力就能活下去,结果倒在工位上,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变成了一只蜈蚣,活在阴沟最底层,被老鼠追,被蜘蛛窥视。可这一次,他有了选择。
他可以进化。
他可以杀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堆蜘蛛灰烬上。
下一波敌人来的时候,他不会再逃。
远处传来滴水声,一滴污水从上方渠道落下,砸在洞口边缘,溅起微不可察的水花。
江无涯的额间毒腺微微鼓动,墨绿液体在腺体内缓缓流动。
他抬起前肢,轻轻抹去甲壳边缘残留的毒液。
洞外,风穿过废弃渠道,吹动一片腐叶贴在石缝边。
一只蚂蚁爬上那片叶子,刚碰到边缘,突然抽搐两下,翻倒在地,六足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