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们暗自好奇,正要向会长询问,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管家的声音:“老爷,那位撒拉森客人来了。”
丹尼尔眼神一动,商人们点点头,从后门离开。
“让他进来。”
片刻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扎希尔站在那里,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他那身撒拉森风格的皮甲在威尼斯的商会里显得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海盗特有的粗野笑容。他身后两名壮汉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板上时发出沉重的声响。
“尊贵的会长先生!”扎希尔躬身施礼,声音洪亮,“抱歉来迟了,但好消息总是值得等待的!”
丹尼尔几乎是跳了起来:“怎么样了?”
扎希尔一脚踢开木箱盖子,里面满满的金币在阳光下闪耀:“看看吧!罗伯特的四艘货船,满载叙利亚的丝绸和香料!现在都成了我们的财富!”他抓起一把金币,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我告诉你,丹尼尔,罗伯特从威尼斯到黎凡特的船队就象熟透的果子,就等人去摘!而我,刚好荣幸成为先摘的那个!”
丹尼尔的眼中闪铄着贪婪的光芒,但语气却带着审慎:“四艘船?货单明细核实过了吗?罗伯特的旗舰‘塞缪尔’号也在其中?”
扎希尔拍着胸脯:“千真万确!‘塞缪尔’号抵抗最凶,已被我击沉。这些金币只是开胃小菜。”
“罗伯特已经翻不了身了,不仅如此,”扎希尔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的人传来消息,罗伯特的另一支商队下周将从的里雅斯特出发,满载波希米亚的银器,前往耶路撒冷。但他们只有两艘护航船,雇佣兵虽然看似招募了许多,但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群人只是充数的——他应该是已经没有多馀的钱雇佣护卫了。”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这一单能成功,罗伯特将彻底破产!”
“你需要多少船?”丹尼尔直截了当地问。
“我现有的不够,”扎希尔摇头,“至少还需要十艘快船,两百名水手。但这投资值得,这可是波希米亚的银器!”
丹尼尔倒吸一口凉气。这风险太大了,他几乎所有的闲置船只都已经借给了扎希尔,如果再抽调十艘,他自己的贸易航线将无法保障。
丹尼尔在会议室里踱步,内心的贪婪与谨慎激烈交战。最终,他停下脚步,眼中闪铄着赌徒般的光芒:“这笔钱,留下一半,作为抵押。十五艘船和三百人,我给你。但七成利润,一分不能少。”
扎希尔假装尤豫片刻,然后重重地点头:“成交!但你得尽快,罗伯特不会等我们。”
一小时后,扎希尔带着丹尼尔的授权书离开商会,去调动那十五艘船。丹尼尔站在窗前,看着扎希尔的小船消失在大运河的拐角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扎希尔离开不到半小时,两位陌生人出现在圣马可商会门口。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有着拉丁人的脸庞轮廓和希腊人微卷的棕色短发。他身穿一件精致的深色斗篷,内衬是特拉布宗贵族常见的深红色丝绸。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魁悟的年轻男人,举止间透着军人的刚毅,腰间佩着一把名贵而华美的长剑。
二人非凡的装束吸引了商会的学徒们,他们很快就被躬敬地请入丹尼尔的会客厅。
“尊敬的丹尼尔阁下,请原谅我们的谨慎。我们来自君士坦丁堡……您一定听说了一年前那里的惨剧。我的前主人……”巴利安看了一眼里昂,眼神复杂,似乎是在悲伤,“一位为罗马帝国忠心服务的官员,只因是娶了拉丁的妻子,和意大利的商人有所往来,便被污蔑为叛徒,家产被夺,性命不保……”
丹尼尔虽心中有所震惊,但他的表情夸张得近乎做作:“天哪,君士坦丁堡的动乱竟然如此惨烈……”
“是的。所幸,我们在特拉布宗还有些产业,经营着丝绸生意。虽然突厥人正在和我们开战,我们东方的商路被斩断,但我们有相当的库存,都是来自东方的精美丝绸。我们本不想变卖,但迫于生存和小主人的未来,我们必须将它们换成金诺米。”
巴利安的演技相当拙劣,几乎面无表情,但这时候没有表情在丹尼尔看来反而是真情流露:“我们本与一位名叫罗伯特的商人有约,他承诺帮我们在威尼斯销售一批丝绸。但最近他的船队屡遭海盗袭击,不仅我们的货物也下落不明,那个罗伯特也人间蒸发,我们正在威尼斯查找他赔偿我们的损失,同时也需要物色新的合作伙伴。”
“罗伯特?”丹尼尔假装惊讶,“我听说过他,一个运气不佳的伦巴第人。”
“我听说过特拉布宗的丝绸生意,”丹尼尔摩挲着下巴,神情带着礼貌的疏离,“但您应该也知道,威尼斯也是丝绸的集散地之一,我见过的上等货也有不少。”
“您见过的,恐怕是经过重重转手的普通货色。”
巴利安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松木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匹华美的丝绸。当丝绸在丹尼尔的桌子上缓缓铺开时,丹尼尔的呼吸一滞。
丹尼尔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丝绸表面。他家族曾在耶路撒冷世代为商,他立即认出这是来自东方赛里斯宫廷的精品,价值连城。他强压内心的激动:“你们有多少这样的丝绸?”
“足够装满五艘大商船,”巴利安直视着丹尼尔的眼睛,“我们原本希望能在随便一个地方卖个好价钱,但现在……我们只求能离开特拉布宗,在西方重新开始。”
“带我去看看。”
当他们来到码头,看到货船上与巴利安所展示的同等品质的丝绸时,丹尼尔的眼睛都直了。这绝对都是顶尖的货色,一转手就是数倍的利润!
丹尼尔的心跳加速——这可能是他从商生涯中最大的一笔交易。但他刚刚把几乎所有的闲置船只都借给了扎希尔。
“我可以帮你们,”丹尼尔谨慎地选择措辞,“但眼下我的船队大多在海外。如果你们能等上两周……”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巴利安语调加速,“特拉布宗的当局正在追捕我们,我们必须尽快将滞留在耶路撒冷的丝绸脱手,然后在西方重新生活!”
巴利安见丹尼尔仍然在尤豫不决,于是上前一步:“阁下,如果您能立刻应下这单生意,我们愿意以成本价出售三分之一丝绸作为报酬!您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丹尼尔快速计算着:三分之一的丝绸价值已远超租船费用,而剩馀的三分之二利润更为可观。他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给我一天时间,”丹尼尔下定决心,“我会准备好船只。明天同一时间,请带我去验货。”
两位特拉布宗人离开后,丹尼尔立即召集手下:“去找船!不管价格多高,租下所有能航海的船只!再去银行提取我的存款,我需要现金购买这批丝绸!”
管家试图劝阻:“老爷,这太冒险了!我们刚刚借出十五艘船给扎希尔,现在又要租船购货,我们的资金会吃紧的!”
丹尼尔眼中只有那批价值连城的丝绸:“风险越大,回报越高。这是我一生难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