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内心里觉得雷纳尔德这一叫唤简直无比的及时,但鲍德温不动声色:“雷纳尔德,虽然我不奢望你是位善解人意的绅士,但也请不要以这种粗野的方式冲撞我们的主教阁下。”
雷纳尔德躬敬地低头行了一礼,笑道:“请原谅我的激动,王上。您关于将资金用于军备抗击萨拉丁的言语在我听来是从所未有的悦耳。和这相比……”他凶恶的目光狠狠瞪向希拉克略,冷笑道,“冒犯主教阁下又能算得了什么?主教阁下,您觉得我有冒犯到您吗?”
希拉克略打了一个寒颤,他想起当年安条克的那位同僚所遭遇的折磨,原本肃穆的神情迅速垮掉,一种极其卑微的怯懦混合着恐惧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口中支支吾吾:“没……没……”
雷纳尔德抚摸着下巴浓密的胡须,一脸可惜:“啊,那真是好极了……我还琢磨着要不要送您一些我珍藏的蜂蜜当作赔礼呢……”
希拉克略腿脚瘫软,整个人向地上滑去,幸好鲍德温及时扶住了他。此刻拖着病躯的鲍德温俨然成为希拉克略的救命稻草,希拉克略颤斗地凑到鲍德温的耳边,尽力发出鲍德温和雷纳尔德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就依王上所言!”
目送着大主教惊魂未定地离开,鲍德温惬意地呼出一口气,转向雷纳尔德,声音清亮:“雷纳尔德,你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那么简单粗暴。”
雷纳尔德注视着鲍德温,眼中流露出赞许:“能为王上分忧,是我的荣幸。而且我也很乐意看到王上为了对付萨拉丁作出的努力,只要能杀异教徒,沙蒂永的雷纳尔德将为您献上绝对的忠诚。”
面具后传来不置可否的一声轻哼。
“不过,开导开导我们的大主教阁下只是顺路的事,我来此是想询问王国以及我的封地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雷纳尔德顿了顿,问道,“那个自称来自伦巴第的大胡子,还有商人们口中流传的‘乱套’的税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鲍德温没有看他,淡淡回答道:“耶路撒冷施行了新税制,具体怎样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收上来的税比以前多了。罗伯特,也就是那个伦巴第商人,是我钦命的‘建筑总管’,我和他达成了合作,他会帮助我们提供建造、升级城堡和要塞的材料和劳力,同时在西西里也有人脉,帮助我们修建水利、开垦荒地……”
雷纳尔德眼睛一亮,急切地向鲍德温靠近一步,激动道:“也就是说,是横渡沙漠和荒地所需的水源还有军队和战马必需的粮草?!”
见鲍德温轻轻点头,雷纳尔德兴奋异常,像头嗅到猎物的野兽:“哎呀,您不早说,为战争作准备我雷纳尔德必须帮帮场子!”他拍了拍胸膛,踌躇满志,“等我回到卡勒堡,一定向那个大胡子赔礼道歉!他在外约旦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来出!”
“呵,你那点第纳尔还不是乔斯林从国库里拨的。”鲍德温腹诽一句,随即起身向大厅中央走去:“那你最好是。宴席快开始了,走吧。”
“等等,王上,还有一件事。”雷纳尔德叫住了鲍德温,“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王子……如果是他继承您的王位,我会对他能否履行主对我等信徒赋予的诛杀异教徒的神圣责任表示一定怀疑……”
鲍德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待会他会出现的。”
雷纳尔德若有所思,随即跟上王上的脚步,步入大厅中央。
与此同时,西比拉公主牵着小鲍德温从内室款款走出,身后跟着他的老师——提尔的威廉。贵族们结束交谈,齐齐向公主和威廉主教颔首行礼。
里昂穿着一身蓝色的孩童礼服,从内室探出半张脸,小心地观察厅中的诸位贵族。
门口站着的就是巴利安,角落里那个身材高大,看起来一脸郁闷的应该就是居伊了。居伊旁边的那个是谁,不认识。还有雷蒙德伯爵,在和两个人聊天,他们三个看起来很熟的样子。靠在墙上正在写写画画的是乔斯林,他应该是在记帐吧,真敬业。雷纳尔德呢,这个重量级没来吗?
“里昂,你在紧张吗?”
伊莎贝拉轻柔的耳语打断了他的观察。他转过头,对上姐姐清澈的眼眸。
“要是紧张的话,就牵着我的手吧。”她微笑着伸出手,又俏皮地眨眨眼,“如果还是害怕……可以牵母亲的手。”
玛丽亚太后的脚步声渐近。看着姐姐关切的神情,里昂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迈入了喧嚣的大厅。
当里昂从内室那厚重的门扉后缓步走出时,他感觉自己不象是步入一场盛宴,更象是被推上了一个无形的审判台。
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位走在太后与公主身前的新王子身上,每一道视线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以至于众人甚至忘记了向玛丽亚太后行礼。
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从阳台返回的鲍德温。贵族们如梦初醒,纷纷向国王躬身,却尴尬地发现礼行的方向正对着在国王身后挤眉弄眼的雷纳尔德。
众人象吞了苍蝇般难受,匆匆结束行礼,对雷纳尔德怒目而视。而这位公爵却嚣张地回以夸张的礼节,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里昂。
“啧,这么个小不点,拿什么和萨拉丁打?”雷纳尔德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里昂,完全无视四周投来的不满目光。
里昂同时也在打量眼前这个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听到雷纳尔德的蔑视,他装作完全听不懂,故作天真地仰起脸:“叔叔,您是王国的大元帅吗?”
“恩?”雷纳尔德一怔,心底泛起隐秘的喜悦,好奇地反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里昂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在场的所有贵族里,就属您最高大、最威武!只有象您这样强大的骑士,才能打败邪恶的萨拉丁!”
他顿了顿,用稚嫩却清淅的嗓音补充道:“如果我是兄长,一定会任命您做王国的兵马大元帅!”
年幼王子稚嫩的话语仿佛上帝的亲吻,雷纳尔德心花怒放,整个人如同飘向天堂。
他妈的,是谁说这孩子不行,去他妈的不行!这孩子分明是天选的王者!
沉浸在巨大满足中的雷纳尔德,心中的天平已不自觉地偏向了这位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