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厚土金崖迎来了自创建以来最严格、也最全面的一次“体检”。
萧楚澜与李道云为首的仙宗巡察团队,以极高的效率展开了工作。
他们查阅了李家精心准备的所有文书帐册,从资源勘探记录、灵田产出数据、阵法建设图纸。
再到家族人员名录、修炼进度、物资消耗清单,事无巨细,一一核对询问。
李木田、李逍遥亲自陪同,李长湖、李通崖、李项平等人随时待命应答。
萧初澜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插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往往直指内核。
李道云则负责更具体的查验与记录,他带来的八名炼气后期弟子训练有素。
各自分头实地勘察了矿洞、灵田、工坊、居住区等地,并与部分族人和移民进行了简短交谈。
考察过程堪称严苛,但萧初澜并未表现出任何刻意叼难。
相反,他对李家在短时间内取得的成果,尤其是因地制宜改造环境(如净煞阵法、耐煞作物培育)、有效吸纳并管理土着劳力、以及家族内部相对清淅的权责分工等方面,给予了有限的肯定。
“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中初步站稳脚跟,并形成良性循环雏形,确属不易。”
在一次汇总讨论中,萧初澜把玩着红玉扇,淡然评价。
“仙宗开拓令所求,正是此等坚韧务实之家族。”
李木田等人心中稍定,但深知真正的考验或许还未到来。
果然,在官方考察日程临近尾声的一个傍晚,萧初澜屏退了左右。
只留下李道云,于厚土金崖内府的一间静室中,单独召见了李木田与李逍遥。
室内阵法悄然开启,隔绝内外。
萧初澜随意坐在上首,李道云侍立一旁。
他脸上的公式化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人化、也更捉摸不透的神情。
“李道友,这几日公事叼扰了。”
萧初澜开门见山,声音温和:
“宗门任务已大致完成,二位治家之能,我已心中有数。回禀宗门时,自会有一份公允考评。”
“多谢执事大人明察。”
李木田拱手,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他深知,最后的“考验”要来了。
“不必言谢,分内之事。”
萧初澜摆了摆手,目光在李木田与李逍遥身上流转。
最终定格在李逍遥身上,眼中闪过几分感兴趣的微光。
“不过,公事之外,萧某对二位道友,尤其是逍遥道友,倒是颇有几分好奇。”
李逍遥心中一惊,面上笑容不变:
“哦?不知萧执事好奇何事?李某区区一介荒野筑基,有何值得执事大人挂怀?”
“荒野筑基?”
萧初澜轻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展开了手中那柄通体火红的玉扇。
只见他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拂,扇面竟漾起一阵如水纹般的蓝色光芒。
柔和而不刺眼,涟漪般缓缓向李木田与李逍遥所在的方向扩散开来。
李木田二人顿觉周身微微一凉。
仿佛被一道温和的水流洗涤而过,并无任何不适或威胁感,但心中警剔骤升。
蓝色波纹触及二人身体后,并未消散,反而似有灵性般回流,没入萧初澜手中的玉扇。
下一刻,那光洁的红色扇面上,竟如水墨晕染般,缓缓浮现出两幅清淅的小型人体虚影!
左侧虚影通体呈现一种稳定而炽烈的赤红色,光芒纯粹而凝聚,正是李木田!
其属性赫然是单一且精纯的火行,走的应是“灴火”乃至“牡火”的“阳明”路数。
而右侧的虚影则要复杂得多!
赤、金、蓝、青四色光芒交织混融,虽以赤红(火)最为明亮显眼。
但金(金)、蓝(水)、青(木)三色亦清淅可辨,彼此流转。
构成一幅独特的四色混彩图景——这正是李逍遥身具金、木、水、火四灵根的直观显现!
萧初澜的目光落在扇面上,尤其是李逍遥那四色混彩的虚影,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几分了然与欣赏。
他合上玉扇,那虚影也随之消散。
“李木田道友,单一火灵根,精纯炽烈,根基扎实,着实不容易。”
他先是对李木田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李逍遥,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与更深的探究。
“逍遥道友……金、水、火、木,四灵根并具,且彼此气息牵绕,似有兼容之势,当真罕见。”
“萧某冒昧,以此‘灵犀扇’略作探查,唐突之处,还请海函。”
“探查他人灵根属性,确非礼数,只是见道友天资不凡,萧某一时见猎心喜,忍不住验证一番。”
李逍遥心中震惊不已。
这萧初澜手中的玉扇竟是如此奇物,能无声无息间窥探他人灵根底细!
自己的四灵根之秘,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自己当真不可小觑半分!
他压下心绪,干笑两声:
“执事大人法宝玄妙,令人叹服。不错,李某确实是四灵根的驳杂资质,让大人见笑了。”
“见笑?”
萧初澜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恰恰相反。四灵根虽属天灵根,同阶战力非凡。”
“但那仅限于仙宗内的真传弟子或者是世家的嫡系才能拥有的海量资源与机缘,”
“道友能以这等资质、这等年纪、在这等家族成功筑基,且铸就的仙基观其虚影凝实程度亦属上乘。”
“此等心性、毅力与际遇,绝非‘见笑’二字可轻描淡写。”
“便是放在我青霄仙宗内门,能有道友这般天资与成就者,也只在少数。逍遥道友,你太过自谦了。”
这番评价,出自云州第一紫府世家的子弟之口,分量极重。
李木田在一旁听着,既为弟弟感到骄傲,又隐隐生出更多警剔。
对方如此看重逍遥的“特殊资质”,究竟意欲何为?
李逍遥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运气,都是运气。主要还是我大哥支持,家族给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萧初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陡然一转:
“公事既毕,萧某这点好奇心也算满足了。接下来,倒想以私人身份,向二位道友提出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