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行,留下李长湖、李项平等人安排李道云的随行弟子。
李木田、李逍遥、李道云三人,在李木德的指引下,快步朝着位于裂谷避风处、依山而建的平民居住区走去。
这片局域是李长湖亲自规划,屋舍虽多为木石结构,略显粗朴,但排列整齐,道路也算干净。
因有外围阵法和“净煞水莲”的微弱净化效果,此地的浊煞之气比之外界要淡薄许多。
甚至能看到一些耐煞的藤蔓植物攀附在屋角,增添了几分生气。
三人还未走到居住区的内核广场,便已无需动用神识探查。
一阵孩童清脆欢快的嬉笑声远远传来。
只见在那片用碎石简单平整过的小广场上。
十来个年纪在五六岁到八九岁不等的孩童,正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而那个扮演“老鹰”,正张牙舞爪(动作颇为夸张滑稽)地试图绕过“母鸡”去捉后面“小鸡”的,赫然是一位身着朴素灰布衣衫、手持一柄醒目火红玉扇的青年男子。
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眼带笑。
动作间毫无修士的架子,反而如一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
他手中的红玉扇并未展开,只是随意握着,却随着他的跑动,在空气中划出道道温润的赤色流光。
扮演“母鸡”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
他张开双臂,努力保护着身后一串吓得尖叫连连却又兴奋无比的“小鸡”。
萧初澜似乎并不急于得手,反而乐在其中,时而伴装猛扑,时而虚晃一枪,逗得孩子们惊呼连连,笑声不断。
阳光(通过稀薄的浊煞)洒在广场上。
这一幕竟透着几分奇异的和谐与安宁,与周围荒凉险恶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木田三人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上前打扰。
还是萧初澜眼角的馀光瞥见了他们,他一个轻巧的转身,假装扑空,随即拍了拍手,对孩子们笑道:
“好啦好啦,老鹰累了,今天先玩到这里。都回家去吧,记得洗手吃饭。”
孩子们虽意犹未尽,但似乎对这位突然出现、风趣又好看的“大哥哥”颇有好感。
他们乖乖地应了声,嘻嘻哈哈地结伴跑开了。
有几个跑过李木田他们身边时,还好奇地看了几眼,然后飞快地溜走。
萧初澜这才转过身,将手中红玉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面带微笑,看向李木田三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李道云身上,后者立刻微微躬身:
“执事大人。”
萧初澜随意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李木田和李逍遥,笑容不变,眼神却如两潭深泉,清澈又难以见底。
“两位,便是此地的开拓家主,李木田,李逍遥道友吧?”
他的声音清越温和,如玉石轻击。
“不请自来,还擅闯贵宝地与孩童嬉戏,失礼之处,还望海函。”
李木田深吸一口气,与李逍遥一同上前,郑重行礼:
“丙-七四九开拓点李木田(李逍遥),拜见萧执事!不知执事大人提前莅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萧初澜合上玉扇,虚扶一下,笑道:
“何罪之有?是我临时起意,想看看在这浊煞之地,新迁之民是如何安顿生活。”
“亲眼所见,倒比听汇报文书真切得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虽简陋却整洁的屋舍,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正在田间劳作的身影,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数百凡民安置妥当,令其有所居、有所食、孩童有所嬉……李家主事者,颇费心思了。”
李木田心头微凛,不知此言是褒是贬,只能谨慎应道:
“此乃分内之事。既承仙宗开拓之任,自当竭力安顿追随者,以求长久。”
“恩,立足长远,眼光不错。”
萧初澜微微颔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味:
“方才与那些孩子,玩得开心。”
“我听说,他们的父辈,有些是你们的族人,有些只是云州寻常镇民?在此地,可还习惯?”
“回执事,初时确有诸多不适,但如今已渐渐安顿。家族一视同仁,尽力提供庇护与生计。”
李逍遥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倒是执事大人好兴致,与孩童同乐,让我等想起幼时时光了。”
“偶尔放松罢了。”
萧初澜笑了笑,用玉扇轻轻点着手心。
“看到他们,便想起宗门考核开拓家族的一条潜藏标准——不仅仅是资源开采与阵法建设,更在于能否真正扎根,繁衍生息,形成良性循环。”
“毕竟,仙宗要的,是能够持续提供价值、并且逐步同化位面环境的据点,而非涸泽而渔的采矿队。”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李木田和李逍遥心中一震。
这似乎是在点明此次考察的深层重点之一。
“大人教悔,铭记于心。”
李木田沉声应道。
萧初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内核局域,也就是厚土金崖内府所在。
“好了,闲话叙过。李副使也已抵达。”
他看向李道云。
“便请两位家主,引我等去看看,你们这‘厚土金崖’,真正的根基所在吧。”
“至于方才所见所闻……”
他展颜一笑,眼中却无多少笑意。
“只当是萧某提前送上的一份‘小礼’——一份基于实地观察的……初步印象。”
李木田与李逍遥心中同时一紧。
这份“初步印象”,恐怕早已随着这位萧执事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睛,深深烙印。
接下来的正式考察,恐怕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执事大人,副使大人,请随我来。”
李木田侧身引路,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萧初澜手中红玉扇轻摇,步履从容地跟上,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贵客。
只有那把扇子偶尔流转的赤光,以及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与笑容截然不同的深邃,提醒着旁人。
这位来自云州第一紫府世家的执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