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尧有点意外，抬头看向她：“这……不合规矩吧。而且，我们以什么名义查？秦舒现在只是请假，又不是嫌疑人。”
“我有办法。”陆明微的声音情变得危险起来，凌尧莫名觉得有些陌生，“文档室有一些老资料，我可以用学术研究的名义调阅一些公开信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她到底还隐藏了什么。”
“可是，如果……如果舒姐只是想让我看透杨铭，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做错，我们要怎么收场呢？”凌尧局促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耳语，“我们会不会……失去她？”
陆明微整个人明显僵住了，她缓慢地放下手机，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陆明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秦舒那些不让他知道的事情像钩子一样让她难受，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电话挂断后，凌尧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她把那几页纸又反复看了几遍，看到她已经不再心痛，看到自己麻木，看到她几乎能背下来。
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陆明微的话，总觉得哪里很熟悉。凌尧又翻出了之前陆辰案件的照片，目光终于停在了一行字上。
【我并不真的同情这个学生，说实话我甚至有点冷血地庆幸，只有人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凌尧浑身一个激灵，她再翻开了那几页纸，果然看到了相似的话语。
【我也总是想，如果那时候，爸爸死了，就好了。人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可是这些话……总象是谁在她耳边咆哮过一样。一个男人的声音，愤怒的，压抑的，充满恨意的。
凌尧闭上眼睛，让脑子里的声音反复播放。记忆的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她一片片拾起，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最终，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那是林健平的声音。
“总之那天我回去了，他还没死，我就打开了水龙头。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只要人死了，什么都结束了。”
“何队，我想申请探视林健平。”凌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周缘案的有些细节，我想再核实一下。”
何队放下文档，揉了揉鼻梁：“林健平？他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移送检察院了吗？怎么还要核实？”
“是关于他供述里的一些时间节点，”凌尧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和另外几个证人的证词有细微出入。虽然不影响定罪，但我想把卷宗做得更扎实一些，我和微姐一起去。”
看守所的会见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气味混合的味道。白色的墙壁，灰色的桌子，透明的隔板将房间一分为二。凌尧和陆明微坐在一侧，穿着看守所统一马甲的林健平在狱警的带领下，从另一侧的门走进来。
刚一坐下，凌尧就开门见山：“你认识秦舒对吗？”
林健平有一些疑惑，他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在回忆：“秦舒……那个心理侧写师？认识啊，办案的时候见过好多次了。”
“不，”凌尧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我是指，在这次案件之前，你见过她吗？在她来局里工作之前。”
林健平果然尤豫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眼神飘向天花板，又落回来，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其实是认识的，我高三的时候，她在我们学校当心理老师，给我们高三生做过考前心理疏导讲座。虽然是……嗯，有点流于形式的那种，但她很认真地鼓励过我，说我有潜力，让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所以我对她有很深的印象。”
凌尧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的脑子转得飞快，她拼命地把周缘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觉得周缘案里相比于朱敏的杀人动机，林建平的杀人动机似乎浅了一些，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更多地共情了朱敏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试探性地开口：“那你在案件前，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高三的时候了吗？”
“那倒不是，”林健平的语气里有些迟疑，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狱警，又看向凌尧，“我没说这个事情，是因为我觉得跟本案没有什么关系。这……不算隐瞒吧？”
“不算，”凌尧立刻说，“只要与案件无关，你有权选择不说。”
林健平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语速很慢，象在仔细回忆：“其实案发前半个月，我才刚见过秦老师。”
凌尧的瞳孔猛地一缩，像针尖般锐利。她立刻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林健平的脸：“是什么时候？具体一些？在哪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意识到后又立刻压低。
陆明微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静。
“有什么不寻常的吗？”林健平似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向后靠了靠，“我都没想到她还对我有印象呢。我那会儿在为我的论文愁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概脸色很不好，所以秦老师主动来和我打招呼了。”
“你们是约好了的吗？”凌尧追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斗。
林健平晃了晃脑袋，表情有些诧异：“啊？我没说吗？平城三中的百年校庆啊。我们好多校友都回去了，我们这一届留在平城的居然有十几个人，还挺难得的。”
平城的校庆，凌尧皱了皱眉，她看向陆明微，发现陆明微的表情也有些疑惑，好象在努力回忆。
“那后来呢？”凌尧继续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心跳却在加速。
“秦老师大概觉得我脸色太差了吧，就和我聊了很久。我们站在礼堂外面的走廊上，大概聊了……半小时？四十分钟？”林健平回忆着，眼神有些飘忽，“说来也怪，我平常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的，尤其是老师。但那天不知不觉我就说了很多。”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不过吧，这不会就是学心理的魔法吧？我觉得她很有亲和力，说话的方式让人很舒服，不会觉得被审判或者被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