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从来都不是一个妈妈‘应该’做的，也从来都没有什么‘应该’。”秦舒伸手握住了陆明微的手，掌心温热，“你就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样握着对方的手，看对方眼睛里流露的和自己相似的悲恸，看那些心照不宣的不需要语言的安慰。
“舒姐，我们错了。”
凌尧伸手合上了秦舒的笔记本，硬壳封面在掌心留下清淅的触感。她没有办法再继续怀疑秦舒，那些继续窥探别人的痛苦，就象是那些疤痕，一层一层地复盖上去，只会成为无法痊愈的旧伤。
“可是舒舒，你为什么要去调查李平呢？”陆明微用力地回握着秦舒的手，脸上的疑问少了很多探究，更象是单纯的好奇。
“是因为我想调查他，我不希望他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放过，我想看他有什么过错或者有没有什么可以推翻审判的事情，”秦舒的声音坚定起来，脸上透出自信的光亮，“我不相信我们左右不了，我不相信李平那个人是坚不可摧的。我们的工作虽然是绝对客观的，但是人不是！”
秦舒的话掷地有声，像坚硬的石子敲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凌尧站在原地看着秦舒发红的眼角，她眼底里那些不甘和恨意，更象是对自己父亲的恨和自己过往无所作为的痛，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凌尧也伸手握住了秦舒的另一只手，三只手交叠在一起，温度在掌心传递。她坚定地看向秦舒：“舒姐，我们一起查！”
秦舒有些意外地笑起来，那笑容终于到达了眼底，让她的眼睛像被阳光照亮的琥珀：“这都是工作以外的事情，我没想到你们也愿意陪我。”
下班的时候，三人一起离开警局，夜色迷蒙地笼罩着三个人，秦舒的手冰凉地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但因为口袋过浅，半截手指还露在外面，在寒风中微微泛红。
凌尧见状立刻伸手拉过了秦舒的手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她有些愧疚地开口：“对不起啊舒姐，是我太疑心了，以后如果你还信任我……”
秦舒握住凌尧的手更用力了，她看了陆明微一眼，和陆明微一起伸头凑到了凌尧的边上，一起大声说：“不要因为过往的愧疚，让自己陷入不自由。”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载出很远，惊起了路边树上凄息的几只麻雀。凌尧被这突如其来的齐声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有些湿润。
陆明微轻轻拍了拍凌尧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凌尧翻来复去睡不着觉，她翻出手机，点开法律数据库，仔细查阅了关于故意伤害罪、缓刑适用条件以及婚姻过错方的相关规定。她之前从来没有深入地研究过如何通过查找新的证据来推翻或补充已生效的判决。
秦舒果然还是非常厉害。凌尧想，她不仅看到了问题，还在查找解决问题的路径。
凌尧在书桌前翻翻找找，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法条和案例。但直到凌晨两点，她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最终只好疲惫地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一早，凌尧被手机提示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却意外地看到了微博的热搜榜。一个词条赫然排在第三位：“虐妻案判三缓四男子被曝出轨”。凌尧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好奇地点了进去，前面几个视频看起来象是自媒体账号发布的，内容大同小异：那个因家暴被判三缓四的李平，在妻子昏迷住院期间，被拍到与一名女子出入酒店。视频制作得象娱乐八卦新闻，用一个放大镜的动态特效圈出李平的脸，而旁边的女子裹得很严实，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
【底下的评论也炸了锅：什么恶心的人啊！就他也配缓刑？我呸！】
【这就是那个差点把老婆打死的“爱妻”男？缓刑真是笑话，下次法庭上哭一哭就行了是吧？】
【出轨能不能作为撤销缓刑的理由啊？求懂法的科普！】
【单纯出轨不构成犯罪，但如果是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可能涉及民事责任。不过要撤销缓刑，需要证明他在缓刑考验期内违反相关规定……】
【所以还是要看具体违反了什么规定？有没有懂哥讲讲？】
【之前判决时他说得多诚恳啊，现在脸打得啪啪响。】
【我要笑死了，这什么搞笑的新闻啊，给这个丑男的脸打个码行吗？是什么很帅的男明星吗？看得我一阵恶心。】
凌尧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一阵愤怒翻涌。她点开视频，看着画面中李平那张笑眯眯的脸——更准确地说，是色眯眯的。他搂着那名女子的腰，两人快步走进酒店旋转门。而此时此刻，被他打得躺在医院病床上还未康复的妻子还没有出院。
距离判决生效还不到一个月。
凌尧记得之前的判决就在网上掀起过轩然大波，很多人对这个结果表示不满。当时就有评论嘲讽“打人成本真低”，没想到现在又添了这出。
她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女人出现，是一个机会。
来到警局时，秦舒已经在办公室里了。看到凌尧进来，她立刻拿着手机走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我们只要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调查，就一定会有突破。这个李平根本就是个品行低劣的人，所以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凌尧看了一眼秦舒的手机屏幕，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也看到这个了。我们正好从这个地方下手，我想下班之后去调查一下这个女人。”
秦舒会心一笑：“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