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秦舒办公桌的布局——右手边是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黑色水笔和一支红色记号笔;左边摆着台历,上面用清秀的字迹标记着待办事项;中间的抽屉是上了锁的,钥匙通常藏在笔筒最深处,用回形针卡住。
曾经亲密无间的信任,如今却要用在这种地方。一种浓烈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陆明微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凌尧还是垂下眼眸:“明天我们一起。”她的声音里带着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折叠着衣角,透露出心底浓浓的不安感。
第二天午休时分,警局走廊空荡荡的,大多数同事都去食堂吃饭了。
凌尧站在秦舒的办公桌前,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窗外的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场冬雪似乎随时会落下。
“舒姐吃饭很快,我们要快一点。”凌尧压低声音说,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办公室门口。玻璃门上贴着的磨砂膜让外面的走廊景象模糊不清,任何经过的人影都象幽灵般晃动。
“好。”
陆明微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笔筒。塑料笔筒冰凉,里面杂乱的笔杆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手指在里面摸索,指尖划过光滑的笔身、粗糙的橡皮擦、坚硬的回形针——
空的。
陆明微不确定,手指又快速地在笔筒底部扫了一圈,只触到几粒微小的灰尘。
凌尧正在门口观察者外面有没有人来,听到陆明微疑惑的声音迅速走了过去:“怎么回事?钥匙呢?”
“不见了……怎么可能!”陆明微陆明微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下去,变成急促的气音。她着急地拿起笔筒,倒过来轻轻晃动,几支笔滚落到桌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没有钥匙。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斗。
“再找找,说不定在别的什么地方……”陆明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翻找桌面上散落的文档,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凌尧也拿起手机打开电筒,对着抽屉锁孔仔细研究,光束在锁孔周围晃动着。
两人正专注查找,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尧和陆明微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背靠在墙上,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秦舒的脸出现在了门口,她的手朝下捏着一枚钥匙,黄铜色在灯下闪着古怪的光泽,她的面色有些失落,静静地看着陆明微:“明微,我以为你们会信我。”
“可是……”陆明微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肩膀垮塌,像被抽走了支撑。她有些愧疚地看向了秦舒,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舒舒,我不想怀疑你的,可是涉及到了我儿子,我真的很怕……对不起……”
“是因为儿子吗?你真的很在乎他的死吗?”秦舒的声音很小,近乎呢喃。
“什么?”陆明微没有听清,她皱着眉靠近。
“算了,没什么,”秦舒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的目光从陆明微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地面上,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块浅灰色地砖。她垂着眸子,声音里满是落寞:“我能理解,但是明微,你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说着秦舒也转过头看向凌尧:“不过或许这种怀疑不算是坏事吧,虽然有一点难过。”
“舒姐……对不起……”凌尧的声音干涩,喉咙发紧。
秦舒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哭笑:“只是有点可惜吧,我以为你们会来直接问我。”
秦舒迟疑地看向陆明微,她的目光变得悲泯,“明微,我是有隐瞒,可是我更不希望你知道,或许不知道真相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是舒舒,你不能帮我做决定,”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明微整个人的都在发抖,她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我应该知道我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所以你已经看到了对吗?”秦舒往前走了一步,钥匙在她的手里轻微晃动着,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秦舒说完却直直看向了凌尧。
凌尧的心里微微发颤,她躲开了秦舒的目光,心虚地点头:“我们看到了,舒姐,你的笔记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是,全都是真的。”秦舒的目光也转向了凌尧,她的眉眼微微下垂,落寞地看向凌尧,“我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我的案情笔记,我也不希望你们用这种方式来看,如果你们想看,告诉我,我会给你们看的。”
陆明微轻轻扶住了桌子,指尖按在冰凉的桌面上,她看起来摇摇欲坠,整个看都变得苍老了,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挣扎的困惑:“可是那时候你还没有到局里,为什么会写案情笔记呢?”
“那时候在学校,第一次见到这种案件,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什么案情笔记,就是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下来,”秦舒说着,就把钥匙插入了抽屉的锁孔里,钥匙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她缓慢地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本子,“你看,说起来是案情笔记,也是我后来工作时候的说法,一开始就是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没什么条理可言。”
抽屉里整齐摆放着三朵不同颜色的,秦舒桌上还有一朵。抽屉里的看上去并非新作,纸张边缘已经微微褪色。凌尧困惑地皱起眉头,为什么当时秦舒不肯从抽屉里拿一朵送给她,反而说已经清理掉了呢?
秦舒桌上的那一朵和她送给自己的那一朵一样是浅绿色的,而之前放在桌上的那朵浅紫色应该就是抽屉里这朵浅紫色的,它几乎没有褪色,看起来很新,凌尧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有些拿不准这些暗含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哪里了?陆辰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