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凌尧紧绷的神经上。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茶几玻璃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凌尧忍不住侧头观察陆明微的表情,陆明微的脸色格外苍白,她嘴唇微微抿紧,失去血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淅可见。
陆明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我没事。”
凌尧也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部,让她稍微清醒一些。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说不定是失足呢。”我安慰道。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刚才说你知道他?”
“听说过他成绩很好,但是应该跟坠楼没有关系。”我信心满满地这么说。
校长看起来有些狐疑,不十分相信的样子,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担心学校出了这样的事明年招生会不好,其实她倒不用这么担心,初中嘛,家长最看重的还是升学,只要今年毕业生能考得好,管它是意外还是自杀,明年想要报名的家长还是趋之若务。
我并不真的同情这个学生,说实话我甚至有点冷血地庆幸,只有人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吴昊手上的那些淤青不是凭空而来的,就是这个叫陆辰的孩子曾经把他按在了厕所的隔间里,关了一整节课,课后还威胁他不许告诉任何人。
吴昊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有些惊讶,陆辰是个成绩很好的学生,和我关系不错的几个老师提到陆辰也说是很礼貌的孩子,我几乎有点映射不上,还问了吴昊,是哪个陆辰。
吴昊听到陆辰的名字,瞳孔缩了缩,我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恐惧,迅速岔开了话题:“别担心,我们先来聊聊别的。”
我好不容易把吴昊安抚好了,他才勉强和我说起了一切的开始。
“其实……其实一开始……他挺好的……好的……”
“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吴昊说话的时候反复地重复,断断续续的,手还发着抖,我看得分明,这是他躯体化初步的表现,他非常需要心理疏导。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捋清楚他和陆辰的事情,总结起来就是曾经陆辰和他是同桌,陆辰很有耐心地给他讲题目,是因为吴昊觉得自己很笨,对不起陆辰,才会对他言听计从。
我越来越觉得严重,伸手拉开了吴昊校服的袖子,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果然有好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我对那个“觉得自己很笨”察觉到了异样,我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笨呢?”
“陆辰……教我,好几遍,我听不懂,听不懂,他就大声说,我笨,像猪,别人都笑我。”
和我猜测的所差无几,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还有吗?”
“还有……”吴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似乎对回忆十分抗拒,我只好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吴昊,你不要怕,我能帮到你,你相信我好吗?”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吴昊的心理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如果不是他试图自救刚好被我发现,这次跳楼的,或许就是吴昊了。】
“这是……校园霸凌……”凌尧轻声呢喃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事情,只是笔记里吴昊的模样太清淅,以至于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词背后代表的沉重。
凌尧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时候秦舒还不认识陆明微,这样冷漠地看待陆辰的死似乎理所应当,但她总觉得心里堵住了一样难受。她偷偷瞥了一眼陆明微,发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带着空洞和震惊。
陆明微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儿子会霸凌别人,还是那种无缘无故就会伤害别人的人。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木质的桌沿棱角硌进掌心里,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微姐你没事吧!”凌尧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
陆明微的手微微发着抖,她几乎快要拿不住手机,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斗。
“吴昊……”
陆明微的牙齿上下磕碰了一下,轻轻地挤出了这个名字。她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好象是自己之前被叫去学校,老师说陆辰在学校里欺负这个叫吴昊的孩子。当时她一心道歉,一心想赶紧解决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次暴力不是一个巧合和偶然事件。
那天她匆匆赶到学校,办公室里的老师语气平淡地叙述事件,她忙着道歉,忙着保证会教育孩子,却从未真正问过为什么。
“我只拍到了这几张,后面的我也没办法。”
陆明微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想看看舒舒案情笔记完整的样子!”
“微姐,你不能这样做!偷拍已经是不对了,”凌尧担忧地看向陆明微,声音里带着恳求,“你让舒姐怎么告诉你真相呢,她当时也不知道是你的儿子啊。”
陆明微的表情里出现了隐忍一样的痛苦表情:“如果是你的亲人,你会不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吗?如果舒舒是因为其他原因隐瞒呢?”
凌尧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窗上映出她们两人的倒影,模糊而扭曲。
陆明微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如果,如果是我想多了,我一定一定向舒舒道歉。就这一次。”
良久,凌尧才开口,声音轻得象叹息:“好。但是我们怎么做呢?舒姐的笔记好象一直都是随身带着的。”
“你知道在哪里?”
凌尧点头:“她放在办公桌右边抽屉的第一层,但是有锁。”
陆明微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表情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我知道钥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