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秦舒神情专注，眼神里带着凌尧从未见过的冷峻。她翻阅文档的动作干净利落，时不时用手机拍下某些页面。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期间她没有丝毫尤豫，仿佛早就计划好要查找什么。
凌尧瘫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想起秦舒对李平案件的异常关注，想起她坚持要参加庭审的态度，想起她在判决后那句冰冷的“是震慑”。
最让凌尧感到恐惧的是，她完全猜不透秦舒的目的，到这里他们的调查已经彻底结束了，难到她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在偷偷展开调查吗？
凌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更多证据，需要弄清楚秦舒到底在调查什么。但与此同时，一个更深的疑问在她心中升起：如果秦舒真的在暗中调查李平，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凌尧心里乱糟糟的，她想了很久，还是用自己的注册u盘拷下了这段监控录像，她捏着u盘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凌尧抬头一看，陆明微正捧着马克杯从法医办公室探出身子。杯子里冒出袅袅热气，带着淡淡的茶香。
凌尧勉强打起了精神，她扯了扯嘴角，举起自己的手里的u盘：“微姐，我能不能去一下你的办公室。”
她的手指在u盘外壳上反复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走廊顶灯的白色光线有些刺眼，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什么事情？”陆明微见凌尧状态不对，赶紧放下杯子，扶着她走进办公室，让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凌尧把u盘递给了陆明微：“微姐，我无意中发现舒姐在调查李平。”
“你哪里发现的？监控室吗？”陆明微接过u盘时，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u盘上轻轻敲击。
凌尧忧心忡忡地向前倾身：“舒姐也没有和你说吗？她会做什么吗？会不会出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陆明微轻轻拍了拍凌尧的手背，动作很轻柔：“你别怕，舒舒又不是第一天在局里了，她知道分寸的，你不要紧张。”
凌尧看得出陆明微的目光里也有一些疑惑，不过她很快点了点头，象是说服自己一样：“不过我相信舒舒，她做这些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对！而且这周末是舒姐的生日，我们要不要今晚抽空去给她买点礼物什么的。”
陆明微点头：“她也和我说了，那就今晚去看看吧。”
周末傍晚，凌尧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秦舒家楼下。冬天的天空暗得早，路灯已经亮起，在冷冽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晕。她站在楼道口尤豫了片刻，还是按响了门铃。
秦舒开门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抱歉啊，我来早了。”凌尧有些歉意地说。
“没事，就是我正在写案情笔记，所以桌上乱糟糟的。”
室内十分温暖，地暖的热气从脚下蔓延上来。凌尧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目光扫过客厅。秦舒的家里布置得很简洁，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她的视线落在餐桌上，那里果然放着她眼熟的那个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凌尧笑着走近：“最近好象没有什么案件吧，在写什么？”
“就是李平的案子，虽然我们没有经手，但是我心里不痛快。”秦舒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案情笔记推到凌尧面前，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声响，“我前段时间还特地调了李平的生平，就是想总结一下这个案子的漏洞到底代表什么。”
说到这里秦舒显然十分愤怒，她的眉头紧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知道吗，这个李平真的是非常恶劣，他给所有人都是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整个人都很矛盾。”
凌尧不明所以地点头。秦舒显然有一点职业病，喜欢通过一些过往和经历推测一个人的性格。她看向本子上的李平案件记录，秦舒的字非常清秀，笔画工整，改动划掉的非常少，即使有也只是很清爽地用双线划掉，并不影响整体的观感。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
秦舒说着笑着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水壶的嗡鸣声，接着是杯具碰撞的轻响。
凌尧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边上发呆，目光游移到客厅的窗户。窗户敞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她觉得有些奇怪：“舒姐，这么冷干嘛开窗户？”
“因为我装了地暖，”秦舒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你要是觉得冷就关上。平城本来就有点干，开了地暖之后我总觉得不透气，每天会稍微开一会儿透透气。想着你们要来，所以先开一会儿，免得你们觉得闷。”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秦舒把烧开的水壶和两个杯子放在料理台上，立刻转身走向玄关。
凌尧从窗户边走出来，路过餐桌时，一阵风恰好吹过，将秦舒的案情笔记翻到了最前面一页。露出来的几个字立刻让凌尧止住了脚步。
【今天有一个学生坠楼了，他叫陆辰，是实验中学初二三班的学生。】
这是陆辰的案件。
凌尧侧着耳朵，听到了走廊里传来陆明微的声音和脚步声。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对着笔记连续拍了数页。手机相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淅。她的动作又快又轻，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生怕留下任何痕迹。
刚拍了几张，她就听到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出现在玄关的转角了。凌尧迅速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刚离开餐桌两步，秦舒和陆明微就走到了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