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尧的目光逐渐迷茫起来，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包上，隔着包也能摸到里面的笔记本，她的第一本笔记的扉页就是杨铭写的赠语，歪歪扭扭，写着“真正的正义，是让无形之罪无处遁形”。
她仍然记得杨铭当时的目光，笑着露出一点点虎牙，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字有点丑哈！别介意！”
凌尧摇了摇头，彼时她刚刚入职，一起共事的几个老刑警似乎都不太喜欢女孩，只要她说一句有点累的话，他们就会阴阳怪气地说，招女孩进来能有什么用。
凌尧正不知所措，每天早上起来想到要上班就觉得阴云密布，其他部门刚认识的女孩也劝她不要干刑警，太累了，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
是杨铭看出她的状态不好，找她谈话。
“你要相信自己，你能在这个岗位上，是经过更高标准的审核，而不是对你的宽宥，所以你不需要怀疑你自己，你的体能是非常优秀的！”
那时候凌尧差点要哭出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尧缓缓抬起头，眼角带着一点泪痕：“舒姐，我能和苏晚见一面吗？”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道：“所以那个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当然是啊！不是意外是什么？”秦舒突然抬起头，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然难道是苏晚杀的吗？警方调查确认了是意外，不然就算苏晚藏起来也无济于事啊。好啦好啦，是你想太多了！这周末是我生日，叫上明微一起，我们聚聚？”
见凌尧的目光里还带着愁容，秦舒收敛了眉目里的轻快，眼神中带着坚定：“小尧，我非常确定是你想得太多了，我知道苏晚是什么样的人了，她绝不可能杀人。”
听到秦舒如此笃定的话语，凌尧才松了口气，静静地点了点头：“我还不知道你周末生日呢，我一定去。”
秦舒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档递给凌尧：“这个文档你帮我带给何队好吗？省得我跑一趟了，”
凌尧有些意外，她点点头接过文档。指尖触碰到纸张时，她注意到秦舒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个文档啊，是这个月的讯问文档，”何队急急忙忙地跟身边的人布置任务，抽空才转头看向凌尧，“你直接拿去文档室归档吧，还要把台帐登记一下，你会的吧？”
凌尧迟疑了一下，何队又接着说：“不会的话去问问秦舒，她会。”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着电话走远了。
凌尧拿着文档往文档室走，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昏暗，她脑子还是乱糟糟地想着杨铭的事情。秦舒刚才那个过于璨烂的笑容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文档室昏暗的灯管依然在那里闪铄着，破旧的计算机发出轰鸣声。凌尧晃了一下鼠标，开始逐个输入案件信息。机械性的工作让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输入到林健平的资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平城三中感到熟悉，原来是之前看到过资料显示林健平曾经就读于平城三中的高中部。就是陆明微曾经说过的，这个高中很难考。
平城还真是很多人都在平城三中呢。
这个发现让凌尧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秦舒也曾在那所学校任教，而陆明微的儿子陆辰也是那里的学生。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中飘浮，却怎么都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凌尧正在专注地输入资料，却无意间瞥见了屏幕上的搜索记录。她注意到这台计算机近期搜索过“李平”这个名字。
李平……
凌尧对李平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家暴案中那个男人的名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也搜索了李平的文档。
文档显示他是周城人，今年三十二岁，和妻子结婚两年，孩子今年不满四周岁。凌尧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法庭宣判时的场景，那个男人痛哭流涕，几乎要在法官面前对着重伤的妻子磕头。他哭着说自己已经拿到了妻子家里的谅解书，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旁边站着那个能言善辩的律师。
凌尧的手捏紧了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记得宣判结束后，在法院拐角处看见李平抽着烟对律师道谢，脸上那份戏谑和得意让她感到恶心。这种愤怒至今仍在胸腔里燃烧。
可是谁会来调取李平的文档呢？
凌尧查阅了调取的时间，是在审判后的第二天。
凌尧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在案情调查过程中，调取案件当事人的文档无可厚非，可是结案之后，甚至是审判结束之后，再去调取就过于异常了。
凌尧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屏幕上的文档列表缓缓滚动。她注意到一个标注着“李平案件后续”的文档夹，创建日期显示是在判决下达后第三天。她点开文档夹，里面详细记录着李平的社会关系和性格分析，其中很多内容都是她之前调查整理的。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她继续往前翻阅文档记录，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手表。她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屏幕拍下了这条记录，一种说不清的预感促使她快步走向监控室。
在监控室里，凌尧俯身靠近屏幕，眼睛紧紧盯着画面。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熟练操作，不时暂停、回放。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记录着文档室这两天的每一个访客。
终于，她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画面中的人径直走到计算机前，熟练地输入密码，然后走向文档架，准确抽出了李平案件的文档盒。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文档室流程的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查阅资料。
凌尧惊讶地捂住嘴，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那个身影的每个动作都太过熟悉，即使看不到正脸，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发现象一记重锤击中了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监控画面中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果然露出了凌尧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秦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