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
秦舒的声音将陆明微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陆明微回过神来，看见凌尧已经洗好碗筷，正仔细擦拭着最后一个玻璃杯，她担忧地望向陆明微，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抱歉，来我家还让你们做这些。”
“没事的明微，你脸色太差了，”秦舒的手轻轻搭在陆明微肩上，指尖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斗，“快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和小尧就行了。”
陆明微恍惚地看着秦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秦舒轻轻抽了口气：“如果那时候你就在学校……如果你见过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在你们老师眼里？”
她紧紧盯着秦舒，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恐惧，象是要从挚友口中挖掘出一个她从未了解的儿子。
秦舒迎着她的目光，声音轻柔而克制：“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安静的学生。但明微，学校里每个孩子都有很多面，老师看到的也只是其中一面。”她的回答没有带上半点自我地情感，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陆明微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凌尧看着她几乎要濒临极限的紧张，心里涌上一阵不忍。
“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凌尧轻声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陆明微终于松开手，疲惫地靠进沙发，整个人象泄了一身的力气。那一刻，凌尧清楚地看见这个总是挺直脊背的女人，身上好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圈。
可是没过一会儿，陆明微又慢慢站了起来，她的眼框还是红着，表情却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她站直了身体，嘴角向上勾起来：“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
凌尧和秦舒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了秦舒额前的碎发。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象耳语：“你也在怪我吗？”
凌尧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舒：“怪？没有啊。”
“因为那件事，我不得不离开学校，”秦舒把手深埋在大衣口袋，肩膀微微缩起，“有学生自杀，心理老师就是第一责任人，校长希望我引咎辞职。”
凌尧想起陆明微崩溃的样子，急切地说：“但是那不是你的错啊。”
秦舒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镜片上闪铄，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突然转变了话题：“小尧，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我不信，”凌尧回答得毫不尤豫，“如果善恶有报，还要法律做什么？”
秦舒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是啊……怎么可能有报应呢。”她象是自言自语，随即转身融入夜色，“好啦，明天局里见了。”
凌尧目送她离开，秦舒突兀提及报应的问题让凌尧微微疑惑。她从包里拿出那朵秦舒送的绿色，是小心地用透明的小盒子装着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凌尧的目光落在上，绿色大概是秦舒精心挑选过的，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深夜，凌尧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窗外正下着淅沥的夜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何队的名字。
“有新案子。”何队的声音带着疲惫，“邻居听到惨叫报警，是家暴案件，需要你立刻过来。”
凌尧赶到时，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警戒线内，玄关处的大片血迹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李平呆立在客厅中央，双手沾满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翻倒的鞋柜、碎裂的玻璃茶几、墙上的凹痕和沾着的发丝，每个细节都在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剧。凌尧强忍着不适记录现场情况，当她看到鞋柜旁那只孤零零的粉色拖鞋时，心头猛地一紧。
“联系陆明微，”何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需要她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凌尧听到陆明微的名字，有些担心地看向她，陆明微刚从居民楼走出来，手里提着勘查箱，表情严肃认真，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凌尧心里暗自感叹她的能力，也立刻把注意力投进了自己的工作上，施暴者李平蜷缩着，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错了……”他的声音嘶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腿，“我就是喝了点酒，她一直唠叼，我一时冲动……”
陆明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她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陆明微快步穿过医院长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女人时，握着箱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规律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伤者的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露出的脸颊肿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轮廓。陆明微轻轻掀开被单，注意到女人手臂上有一处陈旧的烫伤疤痕，型状规整，看起来象是多年前的意外所致。
“患者送来时处于昏迷状态。”主治医生在一旁低声说明，“颅骨骨折，颅内出血，我们已经做了开颅手术。”
陆明微戴上医用橡胶手套，手套与皮肤贴合时发出细微声响。她轻轻拨开伤者颈间的发丝，指尖在淤青处悬停。
“这里有大块淤青。”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淅。助手连忙拿起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
陆明微的指尖轻轻划过淤青边缘：“指痕清淅可见，施暴者用了相当大的力气。”
陆明微小心地将伤者的身体侧翻，病号服下露出大片的青紫色。“这些淤伤形成的时间相同，无利器伤口，”陆明微的目光里带着不忍，她的指尖移向几处深紫色的淤伤，“确认是这次暴力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