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微轻轻托起伤者的手臂，在无影灯下仔细检查。前臂外侧的淤青边缘已经泛黄，经过大致的判断，这是约四五天前形成的旧伤。陆明微的指尖在皮肤上方悬停，注意到大臂内侧有几处更浅淡的痕迹，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从特定角度才能勉强辨认。
“这些是旧伤，”她轻声对身旁的助手说，“形成时间不同，很难判断具体成因。”
当她检查到右手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伤者的前臂肿胀发热，指关节处有明显的擦伤。“这是典型的防御伤。”陆明微的声音低沉下来，“她在用手臂保护自己的头部。”
完成体表检查后，陆明微取出棉签，小心地提取了伤者指甲缝里的皮屑。陆明微完成了检查，一边摘下手套，目光却不自觉地在这个昏迷的女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更象一本被暴力撕扯过的日记。
走出病房时，消毒水的气味黏在鼻腔里，久久不散。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黎明的微光，在瓷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陆明微心里止不住地发堵。
回到警局时已经是清晨，阳光通过百叶窗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施暴者李平在讯问室里的抽泣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我……我没想下这么重的手啊，她怎么……她是我孩子的妈呀！我对不起她呀，是我的错……”
陆明微脚步顿了顿，加快步伐走进监控室推门而入，将检验报告放在桌上，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响。“李平还坚持说自己是初犯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情绪。
秦舒闻言猛地摘下耳机，耳机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桌面上。凌尧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陆明微：“是啊，表现得悔恨交加。”
“还需要听吗？”凌尧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秦舒深吸一口气，将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没必要了。表面看是首次家暴，但是我不信。”
“演技真不错，”陆明微的手指轻轻点着报告上伤痕照片的位置，“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之前的那些伤痕是家暴导致的。那些旧伤都很轻微，看起来就象日常磕碰。”
凌尧的视线落在那些照片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所以……这可能根本就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是可能，我相信就是必然，”陆明微斩钉截铁地说，目光扫过窗外渐亮的天色，“这种暴力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警局门口传来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三人打开门看过去，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被一位神情阴郁的男子牵着，在警察的陪伴下正怯生生地走过来。秦舒蹲下身，与男孩平视：“你知道爸爸的事情吗？”
男孩的小腿不安地晃动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爸爸……打人不对，妈妈哭……”
站在一旁的男人自称是伤者的哥哥，他眼中燃烧着怒火：“我不会原谅他的！”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李平这人平时确实很爱孩子，也很疼我妹妹……都怪他喝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秦舒感到一阵不适，她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凌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离开时，凌尧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这根本不是一时冲动！酗酒就能成为施暴的理由吗？这说明李平他骨子里就有暴力倾向！那个人！他可是受害者的亲哥哥啊，还帮李平说这种话……”
秦舒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她望向凌尧，目光中流露出欣慰：“是啊，可能是他更能共情喝了酒有暴力行为的男人吧。”
吼出了这几句话，凌尧心里郁结的怒火并没有消失。她有些恼火地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好交给了何队。
何队看见凌尧表情愤怒，轻轻叹了口气：“以后这样的事情多了，不要意气用事。这段时间辛苦了，你不是申请了两天假期吗？好好休息吧。”
凌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不容易完完整整地休息了两天，凌尧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都觉得轻盈了很多，她刚坐下来就听到秦舒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尧终于回来了？休息了这么几天都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呢？”
“哪有很久啊，就两天而已。”凌尧脸上也露出笑容，亲昵地伸手抱住了秦舒的骼膊。
“这次没负责走访还开心吗？”秦舒满脸笑容地拍了拍凌尧的手。
凌尧用力点了点头：“这次邻居走访交给别人了，何队让我负责李平的初步询问。而且这次案情比较简单，我休假之前就把报告交过去了。”凌尧信心满满地开口：“所以也还挺轻松的。就是……”
说到这里凌尧看向陆明微的办公室，面露担忧：“我就是有点担心微姐，她那天状态不好还被叫过来，她还好吗？”
秦舒的目光也顺着凌尧的视线投了过去，很快又坚定地收回来，她宽慰道：“没事放心吧，她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她什么都能做得好。”
陆明微突然从茶水间探出头来，从后面拍了拍秦舒的腰，语气里带着轻松：“下次夸我当面夸。”
三人正说笑时，秦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表情有些意外。
“喂？你怎么有空大驾光临给我……”秦舒接起电话，声音突然顿住，“什么？好，明天吗？怎么这么快？”
“恩，好的，我要来。”
凌尧注意到秦舒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收紧，秦舒说着抬眼看向她和陆明微，继续对着话筒说：“我还有两个朋友，明天可能也想来，可以吗？”
电话挂断后，陆明微放下手里的水杯，面色紧张起来，眉间带着询问：“怎么了？要去哪里？”
秦舒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坚定：“是李平家暴致人重伤案，据说因为案情清淅，明天就法院宣判了，我之前托在法院的朋友帮我留意一下，没想到这么快。你们想去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