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尧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她看向秦舒，学着她坚定起来：“舒姐，我想请你再去和朱敏谈一次。我们需要确认她是否了解二次溺水的情况，还是写认罪书时无意中遗漏了这一点。弄清楚后，我们就向何队汇报。”
秦舒有些惊讶，随即嘴角微扬。她注意到凌尧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你的任务呢？”秦舒继续引导。
凌尧思索片刻，语气带着些许迟疑：“我想请微姐一起再勘查一次现场，可以吗？”
“很好啊。”陆明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的手里提着银色的勘察箱，面带微笑站在门口，“现在出发吗？”
秦舒和陆明微的目光同时落在凌尧身上，凌尧这才意识到她们一直在等着她做决定。她抿了抿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前往现场的路上，凌尧终于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烫：“微姐，你们把我当小孩子哄！”
“是小尧自己越来越有主见了，这是好事。”陆明微声音平静，目光逐渐移向远处。
凌尧忍不住追问：“微姐，你当时是怎么走出来的？”
正在上初中的儿子跳楼自杀，凌尧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陆明微意味深长地开口：“不在意对女人、对母亲的定义，也不理会那些关于悲痛和适不适合的论调，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
凌尧安静注视着陆明微。她是从女性、母亲、丧子这些身份一路走来的，如今能稳坐首席法医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这次我就听小尧指挥了。”陆明微微微侧头，眼中流露出温和的信任。
凌尧定了定神，认真说道：“我想检查水龙头。二次溺水的发生一定与龙头开关有关，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再次来到死者家里，凌尧扫视了一遍各个房间的位置，最后走到了浴室的门口，门依然半开着。凌尧小心侧身进入，腰部还是不慎撞到了门把手，她轻呼一声：“这个门的装修太不合理了。”
门。
凌尧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缓缓落在门把手上。这个突出的把手即使小心避让也难以顺利通过。但这就意味着，这里容易留下痕迹。
“微姐，能提取这个门把手上的衣物纤维吗？”
与此同时，秦舒在讯问室里面对着朱敏。认罪书似乎耗尽了朱敏的全部精力，她对再次讯问表现出强烈抵触。
“朱敏，希望你能更详细地描述犯罪过程。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有所隐瞒。”秦舒平静地注视着朱敏。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秦舒突然拍案而起，刻意施压：“事到如今你还隐瞒！你的恨意真是恶毒，光杀了他还不够，还要反复折磨他！”
“你在胡说什么！”朱敏终于露出活人的反应，满脸困惑，“我什么时候折磨他了？”
“你先把他按进水里，看他快死了又捞出来，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我没有！”
秦舒细致地观察着朱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秦舒目光缓和下来，抬头问道：“在教授头部沉入水中后，他有没有挣扎着浮出水面？”
“怎么可能？苯磺曲铵是从头部开始麻痹的。他要是能从水里爬起来，我这些年的苯磺曲铵研究就白做了！”
秦舒轻轻退出讯问室。她的心跳逐渐加速，面对紧闭的讯问室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致周缘死亡的并非朱敏……
秦舒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舒姐！你那边有结果了吗？”
凌尧小跑着过来，脸颊因兴奋泛着红晕。
秦舒欣慰地笑了笑，用力点头。看着凌尧眼睛一亮，她笑意更深：“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微姐说衣物纤维种类很多，还需要比对。”凌尧干劲十足，“我现在想去确认韩茗在案发当晚的时间线！”
凌尧感到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淅。这种主动追求目标的感觉让她找到了在原本难以融入的工作中的定位，哪怕只是为了给一个嫌疑人查找新的希望。她的眼前浮现了秦舒的身影，这都是秦舒教给她的。
凌尧再次翻看起韩茗的所有讯问记录，她在之前讯问的时候提及十点多的那个沉重的声音一直是否认的态度：“我这几天都很累，所以吃了点药就睡了，什么声音我根本没听到。”
药物放在二楼卧室的床头，经过医师评估，服用后确实可能会听不见响动。
“那你怎么看待周缘的死呢？”
韩茗不耐烦地皱眉：“你们有完没完，我和他感情很差，只不过离婚对他名声不好，他一直不同意，加之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出轨，离婚诉讼被驳回了。”
“所以杀了他是最好的方法是吗？你就解脱了。”
“何必呢？不离也好啊，他挣得可不少。”
凌尧放下笔记本，当时的讯问因为她对苯磺曲铵一无所知并且没有任何途径获得而减轻了嫌疑。但是在知道朱敏并没有实施最后的杀人时，她变得可疑起来。
凌尧稳步走进了讯问室，她直截了当地把朱敏的认罪书拍到了韩茗的面前：“朱敏已经认罪了，我们需要对一些细节进行确认……”
说着凌尧把声音压得很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韩茗：“你没必要帮她掩盖了，那天晚上的声音，是你发出来的吧。”
韩茗的目光在最后一页朱敏的名字上看了许久，目光逐渐落寞起来，她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是在帮朱敏掩盖。”
凌尧心里微微一惊，再次返回现场时，她确认了卧室的位置，独栋的别墅之间间隔较远，如果是会吓到朱敏的响动，极有可能是从房子里发出来的。但这原本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
“为什么要帮她杀人？”
韩茗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悲泯起来：“其实我看见了，一楼浴室的小窗虽然常年拉着帘子，但是百叶窗从楼上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