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尧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看着韩茗，等待她的回答。
韩茗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我看着周缘脱了浴袍强迫朱敏。我当时正想吃药，手里拿着药瓶。我没想到朱敏会杀人。”
凌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看着周缘象是脱力一样倒进浴缸里，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韩茗的声音变得飘忽，“不知道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难过。周缘哪里值得她去杀人啊……”
“你之前认识朱敏？”
韩茗点了点头：“算是认识。几年前我帮周缘整理过助学金的文档，他让我帮他给朱敏写推荐信。那时候虽然感情也不太好了，但他还有意挽回我，表面的和平还是有的。”
凌尧注意到韩茗攥紧的手。那些轻描淡写的“表面和平”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隐忍。
“我看着朱敏打开水龙头，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水很快就没过了周缘的脸。离得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一片乱麻，手里的药瓶掉在了地上。朱敏可能是害怕，就逃走了。”
“我从地上捡起药瓶，慌忙吃了一颗，就躺到床上。我的心脏跳得厉害，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但正如我之前说过的，知道周缘死了，我心里更多的是庆幸。我甚至觉得这是为这个世界做好事。”
“我就是有点心疼朱敏。她被逼无奈无路可走，我想帮帮她，就当是帮帮当年的我自己了。”
凌尧抬起眼：“这是什么意思？”
韩茗陷入回忆：“其实我们结婚之前，我家里是看不上他的。他家境不好，但有一次我随口说自己胃痛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在我家门口站了一夜。那时候年纪小，以为那就是爱情。”
她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只不过，我还是没能帮到她。”
凌尧手中的笔越来越沉。韩茗最后说的那个“她”，轻飘飘的，不知指的是朱敏还是当年的自己。
耳机里传来秦舒的声音：“小尧，问她第二次溺水的情况。”
凌尧定了定神，收敛眼中的情绪：“韩女士，掩盖犯罪事实，不是真正的帮。”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韩茗的表情更加黯淡，心里微微刺痛。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几分是真心的。
“针对案发当晚的情形，我想再和您确认一下。”凌尧清了清嗓子，“您从二楼的卧室看见朱敏和死者一起进了浴室，死者拿着红酒和酒杯，随后脱下衣服，亲吻朱敏，自行走进浴缸里，很快脱力倒了下去。朱敏打开水龙头，水没过了死者的脸后关上了龙头，发现死者的脸露出了水面，于是再次开启。”
“不对。”韩茗摇头，“水龙头一直是开着的，她没有关上过。”
凌尧眉头紧锁：“那您第二天晚上下班看到他的时候，水龙头是开着的吗？”
韩茗随意抠弄指甲的动作停了下了，脸上浮现困惑：“是关着的。可是……”
“你确定朱敏离开的时候，没有关闭水龙头是吗？”
“确定！”韩茗语气急切，“这个我非常确定！我捡起药瓶之后，看了一眼，朱敏已经不在浴室里了，但水还是开着的！”
凌尧回想房间结构。浴缸太大导致门无法完全打开，水龙头正对窗户，韩茗能看见也很合理。水龙头上没有检测出指纹，这与韩茗说朱敏戴着手套吻合。
韩茗向后靠去，表情释然：“所以不是朱敏！不是！你们一定要继续调查！一定有其他人来关了水！”
凌尧离开讯问室后和秦舒一起坐在监控室里，她的语气里有些疲惫：“舒姐，队长怎么说？”
“他说你做的很好，说让你继续主张调查，结案之后给你申请奖励，”秦舒说着担忧地看着凌尧的脸色，“你是不是太累了？”
凌尧甩了甩头，扯出笑容：“没事，这是我想做的事情。”
秦舒没再说什么，调出林健平之前的讯问录像。
录像中，林健平提到购买了案发当晚十一点三十分前往申城的火车票。这个时间点很可疑。凌尧记得自己当时提出疑问：“为什么非要这么晚去申城？第二天的动车班次很多。”
林健平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讥讽地笑道：“申城的化学会议啊！那么多业界大咖，当然要早早去递交研究成果。十一点半的火车，早上五点到达申城火车站，时间刚刚好。睡一觉就到了，还省了一晚住宿费。”
凌尧计算过时间。从教授家步行到平城火车站需要二十分钟。夜间没有地铁，也没有顺路的夜班公交。
当晚沿途监控没有拍到林健平的身影，只有火车站摄象头在十一点十分记录到他登上了前往申城的列车。
十点十五分，这是朱敏在认罪书中明确写下的时间。在仇恨的驱使下，她对这个时刻的记忆必定准确。
凌尧眉头紧锁。春江大学虽离教授家不远，但如果假设林健并行凶后返回学校再赶往火车站，时间根本来不及。
除非他根本没回学校。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有什么发现吗？”
凌尧回过神，将手中的文档推给刚走进来的陆明微：“微姐，你看这个，是从火车站调取的记录。”
陆明微扫了一眼安检记录，脸色微变：“那天的安检人员对他有印象吗？”
“没有，他们都没有印象有一个带刀的男生，说那天一切都很正常。”
“那刀放在哪里了？”
“如果按照林健平所述，九点多他因为没有下手的机会离开了教授家，随后回到学校放下了包里的刀，再折返去火车站，时间是很充裕的。”凌尧语气带着不甘，“可是这……”
这就意味着林健平有了不在场证明。
陆明微却轻轻摇头。她展开手里的检测报告，推到凌尧面前：“门把手上的纤维种类很多。除了死者夫妻的日常衣物还在甄别中，目前已经识别出的包括今天我们穿的衣物、朱敏所穿的衣服、浴室地上的黑色浴袍……还有林健平的衣服纤维。”
林健平曾经回到过案发现场！
凌尧轻声自语：“难道是临时起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