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平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呀,他很上进很努力,经常去图书馆,昨天不在学校也是因为去参加申城的一个什么高校组织的化学会议去了。”辅导员是个年轻的男性,身材矮小,说话时习惯性眯着眼睛笑。听到凌尧两人的来意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林健平,并示意他们到致远楼的会议室等待。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新装修的木头味,混着墙漆的味道微微刺鼻,凌尧坐在木质会议桌边,低头记录着辅导员的话。看凌尧一直在记笔记,辅导员有些担忧地伸长脖子:“听说周教授遭遇不测了?难道是凶杀案吗?”
凌尧闻言抬起头:“抱歉老师,这个我们暂时不能透露。”
辅导员点头表示理解,脖子缩回去笑笑:“健平他应该快来了,我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一个瘦高的男生推门而入。凌尧扫了一眼手边的照片,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林健平。他穿着黑色牛仔长裤和深蓝色的毛衣,牛仔外套随意敞开着,肩上的包单肩背着,垂下来的包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站在门口平静地扫了两位警察一眼,径直走到了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们好,我就是林健平。”
“我们是来调查周教授溺亡案件……”
还没等凌尧开口询问,林健平脸颊上的肌肉突然扭曲起来,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那老东西死啦?太好了吧!这就叫什么,恶有恶报!哈哈哈哈哈……”
凌尧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直白的恨意还是让她微微惊讶,她想起韩茗提到丈夫出轨时候的表情,这两份恨意惊人得相似。
凌尧相信陆明微的判断,每次涉及是否需要解剖的决定,陆明微都格外严肃,或许正如队长所说,因为儿子的死,她往往对于解剖前的异常更谨慎。凌尧不能以意外为前提来调查这个案子,这个念头让她不自觉地用更审视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学生。
凌尧保持沉默,人在宣泄情绪时最容易透露信息,她需要等待破绽的出现。
“那个老东西,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把我写的论文一作给那个贱人!他死了?”林健平面目狰狞,低着头眼睛却上翻着,舌头缓慢地从齿间划过,“真是便宜他了!没落在我手里!”
凌尧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上有一些白色的痕迹,象是接触药剂留下的:“这是什么意思呢?你曾经想过杀死他?你想过用什么方式吗?”
林健平不仅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得意地笑起来:“当然啊,我买了一把水果刀,就在我的书包里。这段时间我每次见他都背着那个包,我就在找机会,想要一刀一刀地捅死他!”
“方便我们看一下那把刀吗?”
林健平没有回答,只把书包甩到了凌尧面前,近乎傲慢地抬了抬下巴。
凌尧戴上手套,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把刀。借着这个机会,她快速扫视包内:书包很空,除了那把显眼的绿色水果刀,只有几支散落的黑色水笔和一叠卷了边的a4纸,纸上印着一些图表,看起来是论文的相关稿件。
凌尧打开水果刀检查,刀很新,约30公分,刀刃锋利。若是行凶,以林健平的体型和力量,这刀完全够用,但是陆明微明确说过死者没有外伤。
“那么关于你刚才说的论文一作,方便和我们多说一些吗?”凌尧注意到林健平有意避开了对视,继续说道,“当然了,这只是例行询问,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
林健平果然迟疑了一会儿,他脸上的恨意并没有消失,只是逐渐变得隐忍,手指不自觉地捏住手边的矿泉水瓶,塑料发出了轻微形变的声音。
“都是因为他,我再也拿不到dl的化学峰会入场券了。”
比起之前的愤怒和狂笑,这句话轻飘飘的,提到“入场券”时,林健平整个人都微微发着抖,眸子里交织着失意和无法忽视的恨意。
“说了你们也不懂,没人能懂!”
这种恨意,和之前的恨意完全不同,它更象一枚种子,在隐忍里生根发芽。
“你刚才说找机会,你想找到什么样的机会呢?你去参加‘学术沙龙’也是在找机会吗?”
林健平愣了一下,迅速收起了恨意,后仰靠在椅背上:“害,你说那个聚会啊,那哪是什么‘学术沙龙’啊,恶心死我了。”
“能具体说说吗?”
“朱敏,你们调查到了吧?虽然是同一届,但她比我小点,她从一入学就被那老东西盯上了,那种聚会就是他的惯用手段了,邀请几个学生,其中就有他的‘猎物’。”
凌尧记得这个名字,案件分析会上同事的汇报时说过,她也参加了案发当晚的“学术沙龙”,是一个内向胆小的女生,询问时十分配合。现在听到林健平的话,她几乎立刻联想到保姆说的“带不同小姑娘回家”。
凌尧霎时对那个已经死去的教授升腾起一阵浓烈的厌恶。
“所以你的意思是,案发当晚你也带着这把刀,但是你要保护你的师妹,所以没有机会下手吗?”
林健平闻言瞪大了眼睛,象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抽动着,发出一声不明音节的冷笑:“保护她?我是嫌不够得罪那老东西的吗?我那天还想着,他要是开心点,能不能放一篇一作给我呢,他想搞朱敏,我识趣地早早走了还差不多。”
凌尧停下了笔,慢慢抬起头,看见林健平摇晃着脑袋轻篾地舔着牙齿,满脸不屑。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明知道不应该带着个人情绪问话,凌尧还是不死心地开口:“哪怕你走了之后偷偷帮她报个警呢?”
旁边的同事轻咳一声示意,凌尧叹了口气垂下目光,重新坐直了身子:“抱歉,我是想说,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