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彭宁宁应该是本科,这意味在如此僵化的师生关系下,她在硕士期间依然选择了周缘作为她的导师,这本身就称得上可疑。
“死者确实存在多次单独携带不同的年轻女性回到住处的情况,这一点b5幢那家的小女儿和他们家的保姆都曾亲眼见过,”小刘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凌尧,“尧姐刚才提到的2018年中秋节的出轨事件,也经过确认,和尧姐的说法完全吻合无出入。”
小刘的话说出来,底下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好几个同事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在发现更多信息之前,我坚持不立案,毕竟周教授社会影响力不小,我们要顾及这方面……”
“疑点还不够多吗?”秦舒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手里的笔点在记录案件的白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整套的酒杯少了一个,尸体异常平静,死者妻子报案时说的那句‘不知道怎么就死了’……我不明白你还想要什么明显的线索?”
队长脸太圆,又正逢中年,两颊上堆着的肉说起话来就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秦舒的目光又犀利地追了过来。
“何队,是因为死者是知名教授,所以你担心解剖了,最后却发现是场不体面的丑闻吗?”
整个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凌尧悄悄地环顾四周,同事们纷纷低着头整理手里的文档,还有人紧盯着自己的计算机屏幕,只是害怕自己被波及。秦舒的资历和能力摆在那里,队长也拿她没办法。
凌尧不由地想起自己刚入职不久的那件事,队长当时不知道怎么的,特意走近了凑过去看秦舒的戒指,大声笑道:“哟,新戒指啊,老公给买的啊?”
秦舒只冷冷看着他,一直看到队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自找台阶:“害,这不都是开玩笑嘛!”
“很烦。”秦舒当时这么说,声音清淅得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
凌尧至今还记得当时秦舒的形象是怎么瞬间高大起来的,她这么直接地驳了队长的面子,凌尧当时都忍不住为她的处境担忧。
现在看来,当时的担心担心都是多馀的,组里已经习惯了秦舒的硬气,凌尧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刚收回目光就听见秦舒朗声道:“我已经擅自用解剖试探了死者妻子的反应,她非常愤怒地砸了杯子,明确表示反对。”
何队眯起眼睛,脸上的肉抽动得更厉害了:“你!你这是违规操作!”
陆明微轻咳一声后出声打了圆场,手里的弹簧笔按压后缩回去,发出清脆的响声:“队长,这次的尸体状态确实异常平静。作为法医,我无法用个体差异这样牵强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我们不能这样结案,只有解剖才能查明真相。”
“你不要因为你自己的事情对这种意外的案件全都有疑心,何况那本来就是……”
何队看见陆明微发青的脸色,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陆明微再次压下弹簧笔,“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的声音也陡然凌厉了起来:“我没有带有任何工作以外的情绪,也请何队尊重案件现状!”
这句话很重了。凌尧攥紧了手里的笔,对何队的话心生反感,原本就是工作上的分歧,何必要拿别人的过去来说事,更别提是别人的伤口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就立案调查吧,如果家属不同意,就出具解剖通知单,”何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情不愿,目光尖锐地先后扫过秦舒和陆明微,“但是要是解剖出来没有问题,你们两个就自己去跟家属解释去吧!”
说完何队就拿起本子,率先离开了会议室,秦舒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骄傲,只面无表情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凌尧的目光几乎无法从秦舒身上移开,看着秦舒走出去许久还一直盯着,直到被同事碰了碰手臂才回过神来。
“她好奇怪是不是?”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
“不是吗?就算不立案,以后的事情也是何队担着,她一个侧写师,干嘛这么嫉恶如仇的,你说是吧?不立案还省点事呢。”
凌尧心生不屑,可是这次关键人物询问的机会实在难得,是因为实在缺人手才轮到她的,于是干脆直接岔开了话题:“啊……对了,刚才何队是让我们一组去联系林健平吧,我们要去学校吗?”
凌尧心里早有打算了,去学校不仅能观察环境,没准还能遇到一些相关的学生,也可以找老师了解一下林健平的性格特征,去一趟还是很有必要的。同事却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得意洋洋:“我已经从技术科那边周缘的手机通讯录里拿到了林健平的手机号,直接打电话吧。”
凌尧皱了皱眉,打电话联系案件相关人也有先例,但通常都是情况比较紧急时采用的,而且电话往往无法观察到学生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有效性大大降低,在案情初期就采取这种方式,分明就是偷懒。
凌尧本想和之前一样做辅助工作,同事怎么决定只要听从就好了,自己不做决定就不担责任。她刚要应下来,眼前仿佛出现了秦舒离开会议室的背影,凌尧轻轻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少有的锐利。
“直接打电话联系会不会不太妥当,”凌尧的措辞多了几分商量,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觉得还是去学校问问老师比较合适,万一……他是嫌疑对象,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到时候队长肯定会生气。”
同事面色僵了僵,愣了片刻还是放下手机,妥协地耸耸肩,嘴里还嘀咕着几句“只是想节省警力”之类的话。
凌尧低下头收拾好自己的文档,掩盖嘴角的弧度。原来,有些时候像舒姐那样的强硬真的很有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