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和凌尧对视了一眼，身后的警员已经开始了安抚，她们迅速离开了询问室。走廊的日光灯有些微弱的频闪，在墙壁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光影。
“舒姐，您说的果然没错，真的很奇怪，”走远了一些，直到询问室的门完全关上，凌尧才低声开口，她迎着秦舒鼓励的目光，有了更坚定的信心，“刚才在车上，她不是说昨天晚上因为在搞什么‘学术沙龙’，有几个学生在家里，她很反感这种事，就自己先洗漱睡觉了，所以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吗？”
秦舒点点头，手臂抱在胸前，手指在小臂上有节奏地敲击：“我听到了，我在前面调看了监控回放，她的表情很不明朗，在说没听到动静的时候，眼神有明显的尤疑。你觉得这个‘学术沙龙’到底是什么，会让她这么反感？”
“无非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吧，”凌尧轻哼了一声，想起保姆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如果我王阿姨所言属实，没准就是个骚扰学生的幌子，韩茗觉得反感也不算奇怪。”
正说着，走廊尽头法医陆明微朝她们挥了挥手。秦舒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挥手回应：“明微？晚饭吃了吗？”她随即看向凌尧，语气自然，“小尧也一起吧？明微是现场勘察和法医领域的专家，多交流对你有好处。”
凌尧和陆明微的接触不多，这显然是秦舒对她的格外提携，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好。”
陆明微大步走来，卡其色毛衣外罩着的浅色大衣随风摆动。凌尧还在思索如何寒喧，就见对方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凌尧对吧？舒舒常提起你，说你很注重细节。”
这话让凌尧面颊发热，她看向秦舒，后者正含笑看着她。凌尧连忙握住陆明微的手：“微姐，您过奖了。”
“怎么样？”秦舒自然地伸手揽住陆明微的肩膀，“有什么进展吗？是意外吗？”
“尸体没有被搬动过的痕迹，体表没有外伤，目前也没有发现他杀的直接证据，”陆明微的声音稳稳的，说着却刻意放低声了些，“但是吧，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即便真的是醉酒意外滑倒摔在浴缸里淹死，也不应该平静到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秦舒和凌尧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
“是啊，不仅如此，死者口鼻处的蕈样泡沫也异常稀少，”陆明微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凌尧，“这里，沾了点灰。”
凌尧看着眼前的女人用食指指腹刮了刮自己脸颊的动作，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
陆明微轻轻笑了一声，利落地用湿巾帮凌尧擦掉了脸颊边上的脏污。
“谢谢微姐。”
凌尧有些恍惚，局里对陆明微的传言总是带着同情，说她有个不幸的过去，只是这种同情在凌尧知道原因之后总觉得其中夹杂了责备。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神清明，姿态从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更何况是那种带着绑架的怜悯。
“但是队长还是不太支持深入调查，”陆明微自然地收起使劲，语气里有些无奈，“他认为个体差异可以解释这些异常，算不上他杀的证据，他说的也有可能吧。”
凌尧着急地开口：“那怎么行啊！有一点不正常的地方就要查到底啊！这不就是我们的职责吗！”
陆明微又轻轻地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凌尧的头发，又拍了拍：“小尧很认真呢。”
她的笑容里带着赞许，却似乎藏着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凌尧觉得自己耳根发烫，她能看得出陆明微眼底里的不全是赞许，只是那一点点尤疑又很快消失了，她声音也坚定了起来：“不过你说的对，只有解剖才能查明真相。”
凌尧正感觉到些许困惑，就看见秦舒担忧地拍了拍陆明微的手臂，声音很轻：“明微，没事吧……”
陆明微对着秦舒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更轻：“我没事，吃完我送你们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开案情分析会。”
“报案人询问是谁做的？”
凌尧正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陆明微刚刚详细分析的死者异样特征，通常在这样的会议里，她只需要负责汇报边缘走访的结果，而且要等到所有人都发言完毕才会轮到她。
队长加重声音又问了一遍：“报案人询问是谁做的！”
“是我！”凌尧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局促地拿起本子，耳根有些发烫，“报案人，韩茗，是死者的妻子，在初步询问过程中，有以下疑点。”
她详细说明了韩茗提到的中秋节出轨事件，却不得不隐瞒了解剖要求时的激烈反应。只是这样一来，死者的他杀动机显然削弱了。
接着另一个同事汇报了案发当晚在场三位学生的基本信息：“我询问了当天参加聚会的两名学生，朱敏和彭宁宁，都是女性，还有一位叫林健平的男生，昨天没有联系上，今天会继续跟进。”
凌尧悄悄扫了一圈参会的人，秦舒坐在她的对面，在提到林健平的时候，她正在记录的笔停了一下。
汇报的同事并没有在询问中对两个学生产生初步的怀疑，只是简单地说明她们都是死者指导的研究生，就读于春江大学化学系。
“包括林健平在内，经过两位学生的确认，同样是化学系高分子化合物方向的研究生，都是死者的学生。”
这种询问结果削弱了他杀的可能性，凌尧不自觉地握紧了笔，指节有些发白，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接下来汇报走访结果的新来的小刘，能重点强调一下保姆所说的死者“不检点”的行为。
“但是我们的调查中，还是发现了一些疑点，四年前，造成死者夫妻关系破裂的女生，就是彭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