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人呢?您见过吗?”凌尧又拿出韩茗的照片递给她。
王阿姨接过照片,眉头皱了起来,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是那家的媳妇不?看着……是有点眼熟,好象好几年前看到过她和周教授一起在小区里散步。别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敢乱说啊……说不定……说不定也是b5那家阿姨说的那些小姑娘里的一个呢?”
凌尧正准备再追问几个细节,别在腰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传来了队长急促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凌尧!凌尧!收到回话!你现在立刻去小秦车上,马上!”
凌尧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在对讲机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停留了两秒。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上一次独立负责报案人询问的情景,脑海中只浮现出杨队模糊的身影。她立即按下通话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收到。”
凌尧转身就要离开,王阿姨却突然拉住她的袖口,声音陡然清淅起来,带着迫切:“等等!我想起来了,这个女的,是教授的老婆!五年前我刚来的时候,我家女主人让我送些特产过去,我见过她,肯定是她没错,当时看起来还挺恩爱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后来感情恶化了吗?”新来的同事机敏地接过话头。凌尧迅速将记录页整齐地撕下递给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深挖,自己则迈开步子朝警车方向走去。笔记本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凌尧的耳朵却还是努力听着b11那边的动静。
“那肯定好不了啊,出了那种事之后……”王阿姨的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传来,“我记得大概是我来这儿不到一年的时候,中秋节前后……当时我正在家里做月饼,听到……”
凌尧加快脚步走向警车,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拉开车门,车顶灯是开着的,内里还算明亮,刚才站在灯下的女人正拘谨地坐在后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秦舒正侧身和她说话,声音轻柔。
“又见面了,韩茗女士。”凌尧弯腰看向韩茗,露出一个适度的微笑。
在走过来的路上,凌尧特地翻查了笔记,确认了这位报案人的姓名。注意到对方脸上闪过的困惑,她自然地补充道:“您站在门口等侯时,我跟在队长身后,可能没注意到我。”
韩茗的表情果然松弛下来,眼角细微的皱纹舒展开来。她主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凌尧让出更宽敞的座位空间。
秦舒见状朝凌尧点头示意,利落地起身:“我去和司机交代一下,我们准备回局里。”
随着车门咔嗒一声关闭,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凌尧明显感觉到韩茗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声也变得轻缓了些。
二十多分钟后,凌尧合上写满的笔记本,轻轻拍了拍韩茗的肩膀:“后续会有同事协助您完成相关程序,请不用紧张,这些都是标准流程。”
如果是意外的话,再做些笔录就可以离开了。
目送韩茗跟着接待警员离开后,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凌尧对着空荡荡的座椅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淅:“秦老师,您注意到了吗,她提到那件事时的反应。”
驾驶室与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降下,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
秦舒转过头,仔细看了凌尧好一会儿,眼睛里流露出意料之中的赞许:“我跟队长坚持要你来负责初步接触,他还觉得我多事。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秦老师费心了,”凌尧心里传来一阵暖意,何队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她不着痕迹地坐得更端正了,正色道,“韩茗提到,四年前周缘带了一个女学生回家,被她撞见。她当场给了周缘一记耳光,然后让那个女学生离开了。你怎么看?”
“四年前,中秋节前后,她说自己原本要出差却临时折返。这个具体的时间节点很明确,不象临时编造的。”秦舒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中指的戒指,金属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她轻轻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不过她在叙述这些时,表现出来的愤怒流于表面。我注意到她嘴角有难以察觉的上扬,眼神偶尔上瞟,比起纯粹的愤怒,更象是压抑已久的恨意得到了宣泄的快感。”
凌尧忍不住瞟了一下那枚戒指,她印象里第一次看到秦舒的时候就戴在手上。那是枚几乎褪了色的老旧银戒,上面雕刻着一朵模糊的花。
“那她有嫌疑吗?”凌尧试探着问。
秦舒轻轻笑了:“我只能判断是否说谎,勾勒特征。如果我能直接看出凶手,还要调查做什么?”她的笑容里带着鼓励,“但你刚才的询问节奏很好,抓住了关键点。”
凌尧被夸得耳根有些发烫,她看着秦舒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前这个局里大部分人都敬而远之的秦老师,在她眼里却逐渐亲切了起来。
回到局里,秦舒在门口站定:“韩茗的情绪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妥,我有一个想法,想试试。”
凌尧听了秦舒的想法有些惊讶:“舒姐……这样合适吗?”
秦舒注意到凌尧称呼的变化,很快勾起嘴角,眼神里多了些狡黠,她整理了一下领口,伸手拍了拍凌尧的肩膀:“别怕,只是试探而已,不会出事的。”
凌尧紧跟着秦舒的脚步走进询问室,韩茗正在警员的陪同下,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喝水。秦舒走上前,声音轻柔:“韩女士您好,关于您丈夫的溺亡时间,经过法医的初步诊断,有一些疑点,我们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允许解剖尸体。”
说完凌尧和秦舒不约而同地观察了一下韩茗,这个女人依然静静地喝着水,仿佛没有听见这个请求,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正当两人要离开询问室的时候,一声手掌砸在桌上的声音在她们身后炸开,纸杯混着微微发烫的水溅在地上,伴着恶狠狠的刺耳声音:
“为什么要解剖?死就死了,我不在乎他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