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刚关上门,脸上强撑的表情刚刚褪去,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便毫无预兆地粘贴了他的后颈,并迅速蔓延至整个后背。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那个叫贝拉的女人。
“你们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啊。”那个冰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嘲弄。声音的来源很近,几乎就在他耳边。
哈里缓缓转过身。那个叫贝拉的红袍女人,再次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屋子中央。
她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他,银白的长发在静止的空气中垂落,鲜红的袍角纹丝不动,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他可能想杀我,”哈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更多,“我必须把这种可能性消除。至少,这次不能让他觉得有必须杀我的理由。”
贝拉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小胖子,你跟他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用眨啊。”她的语调平缓,却一针见血,“恐惧和算计,隔着那身肥肉我都能闻到。”
哈里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在这个女人面前,伪装似乎没有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那双妖异的血红眼睛,问出了此刻最紧迫的问题。
“你知道是谁在森林里杀了我,对吗?”“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还有,我为什么会……回到现在?”
他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紧。
这是他重获“新生”后一直盘踞在心底的最大谜团,而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是唯一可能知晓答案的存在。
红袍女人悬浮在空中,血红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种沉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哈里感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的问题太多了。”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血红的眼珠微微转动,再次扫视了一圈这间寒酸的魔法屋,目光最终落回哈里写满焦急和困惑的脸上。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说完,她似乎又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没等哈里再次开口追问,她周身红光微闪,身形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再次化作一道凝实的血色光束,“嗖”地一声,径直没入了哈里胸前那块暗红宝石吊坠之中。
宝石表面微光一闪,旋即恢复冰冷黯淡。
屋子里重新只剩下哈里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淅可闻。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吊坠,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直接渗入了骨髓。
没有答案。她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透露。
哈里回想了一下,自己上一次因为害怕在之后的测试中露馅,所以选择离开魔法学院,回到帝都。
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导致自己在返回的路上被杀。
他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但是他明白,那个人一定有杀自己的理由。
值得高兴的是,现在的他可以让这些“理由”消失,就象他刚才对待内瑟斯那样。
这个女人不喜欢回答问题,而且脾气也不好,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到她的帮助。
相反,哈里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学院的大魔法师帮他解决这个女人,但是这个叫贝拉的女人似乎很强大,而且她甚至对圣魔法师都不屑一顾,哈里也就不敢再有什么想法了。
只求她别出来折磨自己了。
该死的,实在太痛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
还有,这一次,自己一定不能返回帝都了,想想办法看怎么混过之后的大魔法师探查吧。
……
第二天,就在哈里还在思考怎么应对之后的测试的时候,魔法屋传来了能量波动,是有访客来了。
哈里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初级法袍的年轻魔法师,看起来比哈里大不了几岁,面容瘦削,神态躬敬。
他的法袍浆洗得笔挺,袖口和领口没有任何磨损,显示出某种刻意的整洁。
“请问是哈里先生吗?”年轻法师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巴巴的,没有起伏。
“我是。”哈里点了点头。
“卡维尔执事要见你。”年轻法师直接说明了来意,“请问你今天上午是否有时间去他的魔法屋?如果没有的话,那下午可以吗?”
卡维尔的魔法屋……
哈里回忆了一下,上一次,自己因为去了魔兽市场,错开了眼前的年轻魔法师的信息,所以卡维尔直接自己过来了。
这一次,自己因为在思考解决的办法所以没有离开自己的魔法屋,所以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这个发现让哈里非常兴奋,因为这是上一次没有发生的,这说明他可以改变自己的“死亡进程”。
哈里很高兴地答应了他,并且说自己今天上午就会过去。
哈里拿着那个年轻魔法师给的通行卡,来到了学院高级魔法师的居住区。这片局域的环境明显比他居住的学徒区清幽整洁得多。
卡维尔虽然不是高级魔法师,但是魔法执事的职位,还是能让他享受到这里的宁静。
他很快找到了卡维尔执事所住的魔法屋,那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外墙并非普通的灰石,而是一种质地细腻、泛着淡淡象牙白色的石料,表面刻有简洁而流畅的魔法纹路,在阳光下隐约流转着极淡的魔力光泽。
那名传话的年轻魔法师早已在门口等侯。一看见哈里到来,马上就走进去通报了,随后很快就回来了,领着哈里走进了魔法屋。
室内的景象让哪怕是贵族出身的哈里也惊住了。
里面的地板由深色的硬木板材拼接而成,每一块都厚实而沉重,颜色是近乎墨色的深褐。板材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清淅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魔晶灯投下的柔和光晕,看起来象静止的深色水面。
但当他踏上去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却稳固而踏实,没有任何打滑的虚浮感,行走起来如同走在压实的泥土路上一样平稳。
对于魔法材料有一定常识的哈里知道,这种木材是产自北方永冻森林深处的铁杉木。
它最大的特点是质地极其致密坚硬,甚至超过普通钢铁,并且对逸散的魔力波动有着天然的抗性。
正因如此,铁杉木在魔法领域属于高级材料,通常只会被小心地切割、打磨,用于制作存放贵重魔法物品的宝箱,防止一些魔法物品的魔力向外扩散。
而在这里,如此珍贵且通常被节省使用的材料,却被制成了大块大块的板材,奢侈地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他的目光从地板移向四周的墙壁。
墙壁由大块平整的乳白色石材砌成,石质温润,表面打磨得几乎看不出接缝。
哈里知道这种石材,它产自南方山脉,被称为“月乳石”,因其良好的魔法稳定性而价格昂贵,通常只被用于制作中高阶法师的冥想台或昂贵实验台的基座。
真正让哈里惊讶的是墙壁上遍布的银色纹路。
那不是绘制的图案,而是由一种闪铄着独特冷光的金属,以极细的线状直接溶铸或嵌入了石材内部。
纹路极其繁复精密,由无数细小的几何图形、从未见过的符文以及流畅的曲线交错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有序且充满规律的整体结构,复盖了每一面墙壁。
哈里认得那种金属的光泽——是秘银,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秘银。
秘银拥有最佳的魔导性,而普通金属天然排斥魔法,在武器中添加指甲盖大小的秘银,就能成功地为这件武器附魔。
此外,秘银还可以以丝线的形式添加魔法袍中,或者嵌入魔法杖的内核等等用途。
而在这里,珍贵的秘银被毫不吝惜地用作“线条”,在这宽阔的墙面上“绘制”出了如此巨幅且复杂的图案。
哈里虽然无法解读全部细节,但根据他在学院学到的基础魔法阵知识,这些纹路明显构成了能量汇聚与流转的节点和回路。
秘银线条本身也在持续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魔力律动。
这四面墙壁上的秘银纹路一定是一个魔法阵的一部分。这个魔法阵的具体功能哈里不知道,但使用了这么多的秘银,显然具备强大的防护、隔绝或其他更惊人的效能。
仅仅是站在中间,他就感到一种无形的肃穆与沉重的压迫感,仿佛置身于某个庞大魔法仪器的内核。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桌子,由一整块未经拼接的深蓝色魔法晶石制作而成,就这张桌子的价格,就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庄园。
其他的,有些哈里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是哈里清楚,肯定都是价格不菲。
看到卡维尔的魔法屋里的奢华,哈里有种感觉,卡维尔真舍得给这些装饰花钱。
回想起上一次卡维尔造访自己的魔法屋时说的那句“朴素是魔法师的美德”,哈里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卡维尔真是一个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