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云庙村最后的轮廓温柔地吞没。炊烟散尽,灯火零星,整个村落沉入一种比白日更加深沉的静谧之中。只有风穿过巷弄、拂过树梢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洱海方向隐约传来的、永恒的水波呢喃。
谢之遥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奶奶房间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他心里有些发沉,下午从镇上回来后就没见到弟弟谢之远的影子,本以为这小子是怕挨骂,又跑出去躲清静了。可晚饭时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提示已关机),他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先去了奶奶房间,老人家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床头灯缝补一件旧衣服。看到谢之遥进来,奶奶抬起头,眼神里有询问。
“奶奶,小远……还没回来?”谢之遥问,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没呢。这孩子,越来越野了。”奶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他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准是又跑去镇上哪个朋友家玩了,手机没电了。饿了他自己知道回来。”
谢之遥“嗯”了一声,替奶奶掖了掖被角:“您早点睡,别等他了。我出去找找看。”
走出奶奶房间,谢之遥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紧锁。他先去了谢之远常去的几个小伙伴家,都说没见到。又去了镇上阿亮(就是那个带着谢之远喝酒、闯祸的“朋友”)家附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问了隔壁邻居,说阿亮好像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去城里(指大理市)找活儿干。
去城里?谢之遥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下午阿桂婶她们闲聊时,似乎提到阿亮认识个在城里火锅店当领班的老乡,最近在招人。谢之远那小子,该不会……
他立刻拿出手机,翻出阿亮的微信(上次谢之远闯祸后他特意加的),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阿遥哥?”阿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街边,还夹杂着车辆驶过的声音。
“阿亮,是我。谢之远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谢之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亮有些心虚的声音响起:“呃……阿遥哥,你怎么知道?小远他……他是跟我在一起。在……在城里。”
“在城里干什么?他手机关机了。”谢之遥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阿遥哥,你别生气。”阿亮赶紧解释,“是小远自己非要跟我来的。他说在家待着没意思,学校也不想去了,镇上的人都在笑话他……然后,然后听说我老乡的火锅店在招服务员,包吃包住,他就……就说想跟着我来试试,赚点钱。我看他挺坚决的,就……就带他来了。他现在在店里宿舍呢,手机可能是没电了,我这就让他给你回电话?”
谢之遥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果然如此。这小子,被学校那点破事打击到,加上叛逆劲头上来了,居然学人家离家出走,跑去打工?他才多大?十五岁!去火锅店端盘子?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但谢之遥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吃软不吃硬,脾气倔得像头驴。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骂他,除了让他更逆反、躲得更远,没有任何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无奈:“阿亮,你不用让他给我回电话了。我知道他在你那儿,安全,就行。”
阿亮似乎没想到谢之遥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阿遥哥,你……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他自己选的路,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谢之遥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阿亮,既然他跟你去了,你就带着他吧。让他好好体验体验,打工赚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上学轻松,还是端盘子洗碗、看人脸色轻松。不用特别照顾他,该让他干的活就让他干,该受的气就让他受。让他知道知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生活不是他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阿亮在电话那头听得有些懵,但还是应道:“哎,好,阿遥哥,我知道了。我会看着他的。”
“嗯。”谢之遥顿了顿,又说,“对了,阿亮,你微信给我个收款码。我转五百块钱给你,算是小远这几天的伙食费。他刚去,还没发工资,别让他饿着。”
“啊?不用不用!阿遥哥,这哪能要你的钱!我带他出来,还能让他饿着?不用不用!”阿亮连忙推辞。
“听我的,阿亮。”谢之遥的语气不容置疑,“一码归一码。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白吃你的。这钱你收了,该花就花在他身上。你也别推了,不然我跟你急。”
话说到这份上,阿亮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发来了收款码。谢之遥很快转了五百块过去,又补充了一句:“别告诉他这钱是我给的。就说……是你先垫的,让他以后发了工资还你。让他有点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行,阿遥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看好小远的。”阿亮答应道。
挂了电话,谢之遥站在漆黑的院子里,久久没动。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他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担心吗?当然担心。弟弟才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家,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做一份辛苦的工作。心疼吗?也心疼。可他知道,有些跟头,必须得让孩子自己摔。有些道理,必须得让孩子自己尝到苦头才能明白。一味的保护和说教,只会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只能选择相信阿亮能看顾一二,相信弟弟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不会真的被困难打倒。更重要的是,他转了那五百块钱。钱不多,但足够表达他的态度:我不是不管你,我是在用我的方式,让你成长。同时,这笔钱也能让阿亮更上心,至少不会在吃住上亏待谢之远。
这大概就是为人兄长,在愤怒、担忧、心疼之外,所能做的,最克制也最无奈的守护了。
他收起手机,没有惊动奶奶,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这一夜,注定无眠。
……
竖日,清晨的阳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明媚通透,毫无阻碍地洒满“有风小院”。昨日的阴霾和眼泪,仿佛都被夜风吹散,只在心底留下了淡淡的、咸涩的印记。
许红豆起得比平时略晚,但精神尚可。眼睛还有些微肿,但眼神清亮了许多。她换上一身舒适的运动装,走出房间,看到王也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的侧影。
“早。”王也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
“早。”许红豆应了一声,走到院子一角,活动了一下手脚。昨晚虽然哭了很久,但奇怪的是,睡了一觉后,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悲伤还在,但不再那么具有毁灭性的压倒力量。她开始有心思,去留意这个小院里,新一天开始的细微变化。
阿桂婶昨天做鲜花饼剩下的花瓣,被细心地晾晒在竹匾里,在晨光下颜色依旧鲜亮。马爷依旧在打坐,但今天他面前的石板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碗,里面盛着清水,不知何意。“板凳”蜷在桂花树的根须旁,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
许红豆拿出自己的手机(已经修好换回卡),对着小院晨光里的这些细节,还有远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苍山轮廓,拍了几张照片。她拍得很认真,试图用镜头捕捉这份宁静与生机。然后,她又打开一个便签app,开始记录一些零碎的念头和感受——关于鲜花饼的甜香,关于谢奶奶洗头时安详的侧脸,关于古镇街头那场猝不及防的崩溃,关于误会解除后的复杂心情……文字有些凌乱,不成章法,但对她来说,是一种梳理,也是一种释放。
王也敲完最后几个字,合上电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正在认真“记录生活”的许红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享受着这难得清净的晨光。
过了一会儿,许红豆收起手机,走到王也旁边坐下。
“在写什么?游记?还是忏悔录?”王也调侃道。
“随便记点东西。”许红豆没理会他的调侃,看着远处,“这里……真的很不一样。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但又觉得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可以看,可以想。”
“慢有慢的好,快有快的妙。看你自己需要什么。”王也放下茶杯,“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昨天答应帮娜娜的咖啡馆做点宣传物料,去镇上打印店拿,顺便……带你看看云庙村的‘早市’,虽然现在快散了,但应该还有点尾巴。”
“早市?”
“嗯,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村民把自己种的菜、养的鸡、做的豆腐乳、腌的酸菜什么的,拿出来卖。没什么稀罕东西,但特别有生活气。你要想了解一个地方,就得去它的菜市场看看。”王也站起身。
许红豆也来了兴致,点点头。
两人步行来到村口。果然,大青树下的那片空地,热闹劲儿已经过了大半,但还零散地摆着几个小摊。有卖水灵灵小青菜的老阿婆,有卖自家土鸡蛋的中年妇女,有卖新鲜豆腐和豆花的大叔,还有卖一些山野菌子和草药的。摊主们大多互相认识,一边守着所剩不多的货物,一边用白族话夹杂着普通话闲聊,气氛松弛又热闹。
许红豆好奇地看着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蔬菜,那些颜色形状各异的菌子,听着她半懂不懂的方言交谈,感受着这种最直接、最质朴的交易和人情往来。王也则熟门熟路地跟几个摊主打招呼,还买了两块热乎乎的、刚出锅的喜洲粑粑,递给许红豆一个。
“尝尝,当地特色,趁热吃。” 王也说。
许红豆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咸香,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味,简单却美味。她小口吃着,跟着王也在早市的“尾巴”里穿行,觉得新奇又有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看那边,”王也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摊的、卖沃柑的妇人,对许红豆低声道,“那是凤姨,谢晓春让她帮忙处理了一批网上差评的沃柑。有些买家嫌果子小,或者路上有点磕碰,给了差评。谢晓春就让凤姨便宜处理掉,免得坏了口碑。”
许红豆看过去,凤姨面前摆着几筐明显个头不均、有些还带点疤痕的沃柑,价格标得很低,正在跟最后一个顾客讨价还价。生意不易,哪怕是在网上。
拿完打印好的咖啡馆宣传单和菜单,两人又顺道去了娜娜的咖啡馆。上午客人不多,娜娜正在调试新到的咖啡豆。看到他们来,娜娜很高兴,拉着许红豆让她帮忙品尝新配的“慢慢来”玫瑰茶。
“这是我用本地晒干的食用玫瑰,加上一点洛神花和冰糖泡的,味道很温和,有玫瑰香,还能舒缓情绪。名字就叫‘慢慢来’,是不是很适合我们这儿?”娜娜将一杯粉红色、冒着热气和花香的茶放到许红豆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许红豆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是清甜的花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回味甘醇,确实让人感到放松。“很好喝,名字也好。娜娜,你真厉害。”
娜娜开心地笑了,又给王也倒了一杯美式。三人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洱海,喝着各自的饮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娜娜说起咖啡馆最近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有些熟客甚至会专门从古城过来。许红豆说起早市的见闻。王也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对了,”王也像是想起什么,对许红豆说,“有件事,可能谢之遥没跟你细说。谢之远……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许红豆愣了一下。同父异母?她想起谢之遥对弟弟那种又打又骂、却又在细节处掩藏不住关心的复杂态度,以及谢奶奶提起小远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疼爱。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谢之遥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后来他父亲又娶了现在的谢妈妈,生了小远。谢之遥对谢妈妈也很孝顺,对弟弟……虽然严厉,但那是真当自己亲弟弟在管。”王也简单解释了几句,“所以,你别看谢之遥昨天好像对弟弟离家出走不太上心,他心里有数,也在用他的方式管。只是有些事,外人不好插手。”
许红豆明白了。难怪谢之遥对弟弟的管教,带着一种超越寻常兄弟的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那是长兄如父的角色,混杂着对继母养育之恩的回报,以及对幼弟未来的期许与担忧。这份亲情,比她原先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深厚。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阿桂婶、宝瓶婶,还有几个相熟的村民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关切。她们是来找谢之遥的,听说谢之远离家出走了,都着急得不行。
“阿遥呢?找到小远没有?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要不要我们大家一起出去找找?”阿桂婶的大嗓门充满了担忧。
“就是啊,阿遥,你可别自己硬扛着!小远还小,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宝瓶婶也说道。
谢之遥正好也从外面进来(他刚才去马场安排事情),听到众人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很快调整表情,用轻松的语气说:“阿桂婶,宝瓶婶,各位婶子,别担心。小远找到了,跟阿亮在一起,在城里一个火锅店,安全着呢。我让他去体验体验生活,知道知道赚钱不容易,说不定过两天自己就哭着跑回来了。大家别操心,该干嘛干嘛。”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安抚了众人,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去找,让弟弟自己碰壁。
阿桂婶她们将信将疑,但看谢之遥似乎真的不怎么着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才陆续散去。
谢之遥等她们走了,才走到王也和许红豆这边,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谢总,小远那边……”许红豆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我跟阿亮交代过了,也转了钱。让他吃点苦头,没坏处。”谢之遥摆摆手,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些,“男孩子,有时候就得摔打摔打。我就是怕……怕他像我当年一样,因为家里情况,不得不早早辍学,出去闯。我是没得选,他……我希望他有的选。”
这话里蕴含的复杂情绪,让许红豆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虽然没这么多波折,但那份姐姐对弟弟的牵挂和期望,是相通的。
下午,谢晓夏要走了。他换上了一身自己最好的衣服,背着一个半旧的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最重要的就是宝瓶婶硬塞进去的各种吃的——鲜花饼、腊肉、菌子、甚至还有一小罐她自己腌的咸菜。
宝瓶婶眼睛红红的,拉着儿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从“到了就打电话”说到“钱要收好别乱花”,从“别跟人吵架”说到“按时吃饭睡觉”。絮絮叨叨,翻来覆去,都是最朴素的牵挂。
谢晓夏耐心地听着,不住地点头:“妈,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到了就给你打电话。钱我分开放了,丢不了。王也哥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有人照应。你别担心。”
谢晓春也在一旁,对母亲说:“妈,你就放宽心。小也在魔都有关系,已经托人照看小夏了,不会让他吃亏的。让他出去闯闯,见见世面,是好事。总比窝在村里,整天喝酒瞎跑生闷气强。”
宝瓶婶擦了擦眼角,终于松开了儿子的手,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
谢晓夏走了,带着母亲的牵挂,姐姐的期望,还有对未来的那点模糊的憧憬和不安,踏上了去往魔都的旅程。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出去。
小院里少了谢晓夏,似乎一下子空落了不少。但生活还在继续。马爷依旧打坐,只是面前陶碗里的水,似乎被换过了,更加清澈。大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键盘声比平时更密集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灵感来了。娜娜回了咖啡馆。胡有鱼抱着吉他,在院子里拨弄着不成调的旋律,眉头紧锁,大概又在为写不出满意的副歌发愁。
许红豆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院子里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景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来这里不过短短数日,却像是过了很久。经历了最初的狼狈、崩溃、思念,也收获了意外的善意、温暖的陪伴,以及对生活、对生死、对亲情友情新的思考。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逃离、只想躲起来舔舐伤口的许红豆了。虽然悲伤的底色还在,但她开始尝试,重新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阳光、风、食物的味道、人们的笑脸,甚至包括那些琐碎的烦恼和别离。
她换上了运动鞋,在院子里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然后,她走到正坐在桂花树下、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看的王也面前。
“王也,”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下定决心的认真,“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要早起晨跑。”
王也从书页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晨跑?你?确定?这里海拔可不低,早上空气凉,坡也多。别跑两步就喘不上气,或者明天早上根本起不来。”
被他这么一激,许红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挺直腰板,扬起下巴:“你看不起谁呢?我在京都的时候,偶尔也去健身房的好吗?虽然……频率不高。但我说到做到!明天早上六点半,院子里集合!谁不起床谁是狗!”
她难得露出这种略带稚气的挑衅表情,眼睛亮亮的,因为激动脸颊有些泛红,倒是比平时那副沉静(或低落)的样子生动了许多。
王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点纵容:“行啊,许导游有志气。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六点半,院子里。我等你叫我起床。要是你起不来……”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我肯定起得来!”许红豆抢白道,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我设三个闹钟!绝对把你叫起来!”
“好,我等着。”王也合上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许导游,我得提醒你,叫人起床的方式最好温和点。不然,我可能有起床气。”
“知道啦!保证用最温柔的方式,叫醒您这位大爷!”许红豆没好气地说,但眼里带着笑。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天际,将小院、远山、还有这两个立在院中、因为一个幼稚的“晨跑约定”而斗嘴的男女,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板凳”不知何时醒了,溜溜达达走过来,在许红豆脚边蹭了蹭,又抬头看看王也,“喵”了一声,像是在为这场约定作证。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有人踏上远行的路,有人开始尝试新的生活节奏,有人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守望与修行。
而“有风小院”的故事,就在这晨昏交替、人来人往中,静静地、缓慢地,继续流淌。有离别,有等待,有误解后的澄清,有崩溃后的重建,也有像“明天早上一起晨跑”这样,简单到近乎幼稚,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小的约定与期待。
夜色,再次温柔地合拢。但这一次,许红豆的心里,除了对逝去挚友的永恒怀念,除了对远方家人的牵挂,除了对未来的些许迷茫,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那是对新的一天的隐约期待,是对自己能够“做到”的微小信心,也是对这个偶然闯入、却意外让她感到安心和有所依靠的陌生地方,以及那个总是神神秘秘、说话气人、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无言支持的“网友”,产生的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信任。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清澈的星空,设置了三个间隔五分钟的闹钟。然后,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许红豆”式的、略带倔强和期待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明天,六点半,晨跑。
她,一定要做到。
(求催更,求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