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之下,王枭本能地抬手遮挡,象是一只在阴沟里被突然掀开井盖的老鼠,充满了惊恐与狼狈。
适应了光线后,他才看清站在光源背后的那个男人。
江巡依旧赤裸着上半身,那件被鲜血和海水浸透的西裤贴在腿上,勾勒出修长的线条。
他单手插兜,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黑暗中的屠杀与他无关。
“江……江巡……”
王枭的声音在颤斗,他引以为傲的“黑盾”佣兵团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黑暗中,不知死活。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时刻提醒着他,这里的规则已经被改写了。
“你的猎犬没了。”
江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你的规则也没了。”
“现在,该轮到我们来谈谈……那份《资产转让协议》了。”
一名身穿战术装备的佣兵从黑暗中走出,躬敬地递给江巡一个密封的黑色防水文档袋。
“啪。”
江巡将文档袋扔在王枭面前的地上,溅起几滴带血的积水。
“这是什么?”王枭颤颤巍巍地捡起文档,借着强光看清了标题——《关于王氏集团海外航运线及离岸资产的反向收购意向书》。
条款很短,只有三页,但每一条都象是从王家身上割肉。
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王家在东南亚的三条内核航运线,以及位于开曼群岛的两个信托基金控制权。
作为交换,江氏集团撤销对王枭“商业欺诈”和“绑架未遂”的刑事指控,并承诺不公开今晚的监控录像。
“你……你是强盗!”
王枭看完条款,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资产价值几百亿!你居然想用这种白菜价吞下去?我不签!我有律师团!我有……”
“你有证据吗?”
江巡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指了指四周漆黑一片的环境。
“这里是公海。信号被屏蔽了,监控被黑了,你的保镖都‘睡着’了。”
江巡蹲下身,视线与王枭平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王少,你刚才不是说,在这里,你就是法律吗?”
“现在,法律换人了。”
“签了它,你可以活着离开这座岛,回去继续当你的京城阔少,虽然资产缩水,但至少命还在。不签……”
江巡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从旁边佣兵的手里接过一把战术匕首,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
刀锋在强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斑,在那份合同上跳跃。
“我……我签……”
王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颤斗着手,想要找笔。
但他的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给他。”
江巡挥了挥手。
旁边的佣兵递过去一支普通的签字笔。
王枭抓过笔,在合同末尾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宛如王家商业帝国崩塌的前奏。
“很好。”
江巡收起合同,确认无误后递给身后的江未央。
“大姐,收好。这是爷爷留下的基业,加之王家的利息。”
江未央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江巡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与动容。
她知道,这几张纸的分量,比那五十亿现金还要重得多。
“剩下的事,二妹处理。”
江巡站起身,拍了拍手,“把这些‘垃圾’清理一下,别脏了这块地。毕竟从法律意义上讲,这座岛现在也是我们的了。”
“放心,哥。”
江莫离狞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的佣兵队开始“清场”。
“走吧。”
江巡转身,没有再看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枭。
“去a区1号别墅。那里还有个做着美梦的‘大少爷’,等着我们去叫醒。”
……
a区1号别墅,“海神公馆”。
这里是整座岛屿最奢华的建筑,此刻依旧灯火通明——因为这里使用的是独立的备用发电机组,且并没有被纳入江以此的“断电攻击”范围。
客厅里,陈宇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按摩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江河和温倾云正在旁边的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居然真的象是在度假一样,准备着所谓的“庆功宴”。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陈宇抿了一口酒,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虽然刚才隐约听到了几声枪响和惨叫,但他此刻已经被胜利的幻想冲昏了头脑,完全将其曲解成了助兴的节目。
“刚才外面那动静,肯定是王少正在收拾江巡那个假货呢!说不定王少还在放庆祝的礼炮!这会儿,江巡估计正跪在地上学狗叫呢!”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温倾云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一脸欣慰,“只要王少消了气,咱们家的危机不就解除了吗?小宇啊,这次多亏了你面子大。”
“那是!”陈宇膨胀到了极点,“以后这个家,还得靠我!”
此时,别墅门口原本负责看守的两个保镖,早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灌木丛中。
“砰!”
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温倾云手里的果盘直接掉在了地上。
海风灌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四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为首的江巡,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伤痕,手里拄着那根黑檀木手杖,黑色的西裤上甚至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身后,三个妹妹如同护法金刚般站立,每个人的眼神都冷得象冰。
“哟,挺热闹啊。”
江巡迈步走进客厅,手杖在名贵的地砖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庆功宴?庆祝什么?庆祝你们把亲生女儿卖了?还是庆祝你们的‘真少爷’马上就要变成丧家之犬了?”
“你……你们……”
陈宇吓得从按摩椅上滚了下来,看到江巡那副杀神般的模样,结结巴巴地问道:“王……王少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
江巡走到酒柜旁,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也不用开瓶器,直接用手杖的狼头狠狠一敲瓶颈。
“哗啦。”
瓶口碎裂。
江巡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寒意。
“他累了,在休息。”
江巡擦了擦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不过在休息之前,他签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文档。”
江巡从江未央手里拿过那份合同的复印件,直接甩在了陈宇的脸上。
“看清楚。”
“王枭已经把他在国内的所有债权,以及这座岛,全部抵押给了江氏集团。”
“也就是说……”
江巡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目定口呆的江河夫妇,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陈宇身上。
“这栋别墅,现在也是我的。”
“而你们,是私闯民宅的……入侵者。”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宇发疯一样捡起地上的合同,看着上面王枭那熟悉的签名,整个人如遭雷击。
“王少怎么会输?他有枪!他有黑盾!他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废物?!”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那些所谓的底牌,不过是笑话。”
江巡不想再跟这个蠢货多费口舌。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决绝而冷酷。
“二妹。”
“在。”
江莫离走上前,手里把玩着那一对铮亮的手铐。
“把他们‘请’出去。扔到码头的货船上。”
“记住,是运垃圾的那种货船。”
“等等!江巡!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温倾云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拉住江巡。
但江以此象个幽灵一样挡在了中间,手里举着那个还在闪铄红光的平板计算机。
“妈,省省吧。”
江以此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刚才你们在这里喝红酒庆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哥在外面正在被人拿枪指着头?”
“现在想攀亲戚?晚了。”
“带走!”
随着江莫离一声令下,几个满身煞气的佣兵冲了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哭天抢地的三人往外走。
别墅里终于清静了。
江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看着这满屋子的奢华,只觉得无比疲惫。
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哥……”
江未央走过来,轻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结束了。”
“恩。结束了。”
江巡闭上眼睛,靠在大姐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回家吧。”
他说。
“我想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