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腹的商业博弈心思,陈江河回到研究所。
刚走进到大门,传达室老刘探出头:“小陈,有你个包裹!”
“寄送点写的是【中关村技术服务部】。检查过了,都是些电子零件。”
陈江河疑惑地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完整的z80单片机开发板。
包含了cpu、ra、epro座、简易i/o接口,和几片空白的 epro芯片。
还有一本打印装订简陋、封皮写着《8086/8088汇编语言程序设计速成》的小册子!
没有署名。
但开发板角落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
“用技术说话”。
又是苏晚晴!
陈江河心脏猛地一跳!
只有她知道,自己此时急需硬件平台,用于搭建“火种”项目第二期的实战验证压缩引擎架构!
也只有她知道,对于一个“车间工人身份的自学者”来说,汇编语言是啃下这个硬骨头的必经之路!
那句“用技术说话”,更是她留在陈江河脑子里最深的烙印!
她这是…
准备将“糊涂”装到底了!
陈江河抱着纸箱,不由得感受到,从商业染缸瞬间被拉回到技术净土的通透感!
刚走到办公大楼,看到楼下黑板报前围了不少人,正在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所里的公告!”
“听说微机组昨天开了内部处理会!”
“公开处理孙援朝!他这下彻底完了!”
…
陈江河挤过去,看到黑板上贴着加盖研究所公章的处理决定:
“孙援朝同志,因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多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干扰国家重点科研项目。
经查证属实,性质恶劣!给予留所察看一年处分。
调离微机组,安排到后勤处锅炉房工作。”
处分!?调离!?锅炉房!?
“这等于在所有国家级科研单位,直接宣判了孙援朝职业生涯的死刑!”
“完了!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碰技术了!”
…
看来,周启东以最快的速度,反戈一击,处理了孙援朝这个烫手山芋,彻底切割了和他的关系。
给苏晚晴、给所里、也给d部一个交代!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叫好,有人为孙援朝感到惋惜。
也有人用复杂的眼神,扫过刚挤进来的陈江河。
陈江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通告,但心里却不平静。
孙援朝是咎由自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这个处理决定的背后,不排除有些人的推动…
让陈江河想不明白的是,孙援朝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处处针对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技术上压过他?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陈江河默默离开人群,向着宿舍楼走去。
刚到宿舍门口,就看到微机组一个今年新来的大学生、同宿舍的赵小波,脸色苍白地坐在陈江河的下铺上。
手里捏着一张纸,眼神涣散。
“怎么了小波?”陈江河问。
赵小波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声音发颤:“江河哥…你得帮帮我!”
“孙…孙援朝被处分前…塞给我这个…”
他把那张纸递给陈江河。
陈江河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一张孙援朝的【借款收据联】!
借款金额是八百元整!
借款的落款日期,是陈江河从电路板车间,正式调到苏晚晴实验室的那天!
借款人签名是孙援朝!
借款单位是【潮辉电子服务部】,签名是阿源!
“孙援朝想干什么?他为什么把这张借条给你?”
赵小波使劲摇摇头:“我也想不明白!”
一股寒气瞬间从陈江河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来钟潮辉和孙援朝早就熟悉了!
而且还有金钱关系!
瞬间,陈江河感觉自己的那一万块钱…
仿佛沾满了黏腻的罪恶…
陈江河攥紧了那张纸条,看向窗外。
不由得想起,从【鹰巢】回来的那天夜里,远处树影下那个忽明忽暗的烟头…
难道钟潮辉关注的,不仅是汉卡市场?
“小波,别着急,这张纸条的事交给我,我帮你处理。”
“另外,我建议你给李工请个假,这几天先回家避避风头。”
…
处理孙援朝的公告,象一颗石子投入研究所的深潭,涟漪不断。
叫好者有之,警剔者也不少。
微机实验室里的几个人,包括李工和王工,看陈江河的眼神都变了。
掺杂着不解、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陈江河去了“火种”项目组,得到所领导的重视,如今在所里的地位更是不容小觑。
而昔日牛逼哄哄的孙援朝,却被一脚踢到锅炉房。
这本身就传递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信号。
对此,陈江河并没在意和理会。
那张八百块欠条,才是他当前最关心的事情。
孙援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欠条给赵小波?
难道是想通过赵小波传递什么信息?
但逻辑上来说,似乎又站不住脚…
那笔钱,很可能是孙援朝被钟潮辉胁迫的把柄!
钟潮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必须查清孙援朝的事!
这不仅是给两人的恩怨做个了断。
更是为了看清钟潮辉的真实面目!
第二天傍晚,趁着暮色四合,陈江河来到位于研究所偏僻角落的后勤处锅炉房。
燃煤锅炉发出沉重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煤灰的粉尘味道和滚烫的水蒸气。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吃力地铲着煤。
其中一个人影格外落魄,正是孙援朝。
曾经趾高气扬的微机组骨干,此刻却穿着油污的工装。
头发被煤灰染成花白,脸上满是黑黢黢的污垢,腰也佝偻着。
从微机组到锅炉房,巨大的落差几乎将他击垮了。
“孙援朝。”
陈江河在机器噪音中喊了一声。
孙援朝麻木地铲着煤,没有反应。
陈江河提高了音量:“孙援朝!”
孙援朝猛地转过身,看到阴影里的陈江河,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慌和怨恨!
他丢掉手中的铲子,后退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孙援朝,我只想弄清楚,这八百块钱是怎么回事?”
陈江河亮出那张收据,上前几步,死死盯着孙援朝,“你跟钟潮辉怎么认识?为什么会向他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