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张收据,孙援朝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眼中的惊慌更甚了。
他双手抱住头,一句话也说不出,蹲了下去,感觉精神近乎崩溃。
“孙援朝,白纸黑字,证据在我手里,你要是不说,我可以把它交给所里…”
孙援朝哀求道:“陈江河,放过我…求求你了!”
陈江河蹲下身子:“孙援朝,我今天来,并不是看你的笑话,我想帮你,但你必须实话告诉我!”
孙援朝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江河:“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弄清楚,你为什么一次次针对我?”
陈江河继续说道:“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告诉我,钟潮辉为什么借给你钱?”
“是…是我财迷心窍!赌输了…欠了王麻子他们一大笔…”
“是他们介绍我找钟老板借的‘过桥钱’。”
“钟潮辉凭什么借给你钱?”
“…钟老板让我…让我去打听苏工项目组的事…”
“特别是…特别是苏工,都接触了外面的什么人…”
听孙援朝这么一说,陈江河心中顿时一怔!
钟潮辉这是想干什么?
想窃取研究所的情报!?
“打听项目组的事?苏工接触外面的人?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真的只知道这些!”
孙援朝几乎是在哀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对他说了…项目组的事我知道不多…”
“钟潮辉什么时候跟你谈起项目组的事?”
“就是有一次…王麻子请钟老板喝茶,我也去了…”
“钟老板说,苏工的身份很特殊…她搞的项目…水很深…”
“要是能搞到点东西…也许能…”
“能怎样?!”陈江河追问,声音冰冷。
“能…能赚大钱…啊!!!”
孙援朝的话戛然而止!
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轰隆!!!”
就在这时,陈江河身侧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悬吊在半空中、正准备加水的巨大水包,钢缆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其中一条钢缆竟毫无征兆地从中崩断!
断裂的钢缆如同嗜血的巨蟒,带着恐怖的尖啸狠狠抽向下方!
目标正是蹲在地上的孙援朝和陈江河所在的局域!
千钧一发!
在巨大危机感袭来的瞬间…
陈江河凭借本能,矮身向前,以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翻滚姿势…
擦着呼啸而至的钢缆,滚到了锅炉本体背后!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断裂的钢缆抽在孙援朝刚才蹲着的地面上,掀起大片煤渣尘土!
巨大的铁制水包瞬间失去平衡,狠狠地砸了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锅炉房内瞬间如同天塌地陷!
烟尘弥漫中,传来孙援朝撕心裂肺的惨嚎!
陈江河灰头土脸地从锅炉后面爬起来,伸出头,咳嗽着看向刚才孙援朝的位置。
浓烟中,孙援朝的身子被巨大的水包死死压住!
鲜血和煤灰混在一起,在地上蔓延开来!
他以一种恐怖的角度扭曲着,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啊…死人啦!!!”
锅炉房里的其他工友,发出惊恐的尖叫!
现场一片混乱!
陈江河心脏狂跳!
恐惧夹杂着震惊席卷全身!
这绝对不是意外!
钢缆突然断裂的时间点太巧了!
正好在孙援朝刚说出关键信息的瞬间!
这是杀人灭口?!
是钟潮辉?
或者是王麻子?
又或是所里的其他什么人?
…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冲入陈江河的脑海…
孙援朝对自己的反常态度、八百块的借贷、甚至他被处分后迅速安排到锅炉房…
这背后似乎隐藏着超出想象的秘密!
此时,血泊在孙援朝身下迅速扩大。
工友们哭喊着救人,有人冲向电话机报告事故。
还有一些工友,吓得跑到锅炉房外面去了。
当保卫科长带着人冲进锅炉房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现场…
嚎啕大哭的工友,奄奄一息、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孙援朝。
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身上沾满煤灰、似乎也受到不小惊吓的陈江河。
“怎么回事?!”
保卫科长厉声喝问。
“钢缆…钢缆突然断了!”
一个老工友带着哭腔,指向地上断裂的钢缆头,“砸到孙援朝…还有这个小同志…命大…躲开了…”
陈江河立刻抢过话茬,声音带着颤斗:“我…我是来看孙援朝的…”
他隐瞒了和孙援朝的对话…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声巨响…”
“冲进来…就看见他躺在地上…”
保卫科长扫了陈江河一眼,看了眼他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并没有太多怀疑。
一个戴白手套的保卫干事,仔细检查了断裂的钢缆头断面。
眉头紧锁,走到保卫科长身边低声汇报着:“…肯定不是正常的锈蚀断裂!断面有明显的异常剪口!”
陈江河站在一旁,浑身全是冷汗,两条腿微微颤斗着。
救护车赶到时,孙援朝已停止了呼吸。
留下了陈江河脑海里悬而未决的疑问…
在闪铄的警灯和救护车凄厉的嘶鸣中,陈江河本想退出混乱的现场。
但刚走两步,就被警方人员拦住。
锅炉房发生的惨剧,如同一枚炸弹,在研究所炸响了。
研究所内外的有关部门,迅速组成了联合调查组。
断裂的钢缆被取下封存,送往专业机构进行金相分析,检查“意外”之外的痕迹。
一时间,研究所里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当时所有在场的目击者,都被反复盘问。
陈江河作为在场的“见证人”之一,同样接受了调查组的细致问询。
他把之前和保卫科长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调查组并没从陈江河口中得到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最终只能将他定义为“侥幸脱险的旁观者”,允许他离开了。
但陈江河发现,在他接受问询的时候,调查组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始终没说一句话,一直在边上默默观察着…
这个人并不是研究所里的。
从他的眼神和装扮判断,象是来自特殊部门!
看来,孙援朝“意外”身亡,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