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中关村【潮辉电子服务部】门口，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陈江河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和审视。
此时，口袋里有d部的身份牌压阵，看这草莽江湖的视角，也不同了。
“哟，小陈来了，钟总等你呢！”
站在门口的阿源，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和一条喇叭裤，直接把他引到铺面后面的小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新电路板的松香味，和焊锡的刺鼻气味。
几个工人正在手工焊接组装。
钟潮辉叼着万宝路，正拿着一块印刷电路板对着图纸看。
两个星期不见，他眼里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但精神更盛了。
浑身散发着即将猎食的亢奋！
“小陈兄弟！快来看！”
钟潮辉看到陈江河，立刻扔掉烟头，举起那块板子。
“汉卡！老子砸锅卖铁弄出来的第一块样卡！按你的思路弄的！”
陈江河接过板子。
pcb做工还算规整，内核器件排布，和他图纸上标注的差异不大。
正面清淅地印着——【钟氏i型高兼容中文信息处理卡】
【钟卡】！
名字倒是直接！
他翻到背面，眉头不由得一皱！
几个关键的74系列高速逻辑ic旁边，混用了几个明显是拆机旧件的低速芯片！
焊点也略显粗糙。
“怎么样？”
钟潮辉一脸期待，“为了赶时间上市抢风口，我让人手工搭了几块，测试了！”
“真能显示汉字！速度比市面上那些慢吞吞的快多了！”
“烧主板风险呢？”这是陈江河最关心的。
“测了！”钟潮辉得意地一拍旁边一台开了机壳的兼容机。
屏幕上正运行着一个简陋的汉字测试程序。
“我让手下轮番跑了三天，主板稳得很！你那啥奇偶校验真他妈管用！”
陈江河仔细看了看屏幕稳定性和散热情况。
又看了卡体上加了个粗糙的铝片散热片。
确实基本稳定。
但成本压缩带来的粗犷和野蛮，展露无遗。
“性能指标呢？字库用了哪种epro？”
“这个…”
钟潮辉咧嘴嘿嘿一笑，带着点江湖人的狡黠。
“全按你的要求，用了小容量的新片子，字库点阵绝对优化！效果杠杠滴！”
他没说具体指标，也没拿出字库刻录固件的任何文档或参数。
他这是在玩技术壁垒！
在内核层面，故意留了一手！
看来，钟潮辉并不想完全交出技术控制权！
陈江河顿时明白了。
钟潮辉看重的是他技术带来的暴利，而不是技术本身。
双方的合作基础虽然是利益捆绑，但互信为零。
“硬件平台兼容测试范围怎么样？”
陈江河继续问关键点，“市面上的机型五花八门，插槽标准不统一，电源负载也不一样。”
这些问题直指产品的落地障碍！
“这…”
钟潮辉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些。
“只试了我们自己装的几台机器。长城0520试过能点亮。”
“兼容机这块…只能先上市试试水！有问题再解决！市场不等人啊！”
他眼中闪铄着赌徒的光芒。
先卖出去，靠量抢占份额，快速回笼资金，形成市场压力！
至于可能的退货和返修，那是后面的事情！
这是典型的“野蛮生长”打法！
用成本和速度暴力破局，用数量摊薄风险！
“定价呢？”
“八百八！”钟潮辉斩钉截铁，“成本压到三百不到！八百八绝对杀爆市场！”
“目前进口的一千五以上！国产的至少一千！性能还拉胯！”
“我们的【钟卡】性能强、稳定、还便宜！这就是卖点！”
暴利！
纯利超500！
难怪钟潮辉如此拼命！
陈江河呼吸一窒：“分红怎么算？”
钟潮辉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
“小陈兄弟，咱们说好技术入股的！”
“这样，头三个月，按照流水给你十个点！”
“三个月后，要是销量冲上去，咱们再签正式的合同，按股份分！”
“现在草创阶段，希望你能理解！”
他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一副“有福同享”的架势。
这是空头支票！
画饼！
头三个月流水的“十个点”，听起来还不错。
但钟潮辉肯定会在实际销售额上大做文章。
自己实际到手的“十个点”，可能大大缩水！
他这是想把陈江河变成他野蛮生长的【人形技术编译器】，一个能持续产出内核优化思路的技术苦力。
牢牢绑在低分红阶段，慢慢榨干他的技术红利，而不是平等的合作股东！
商业染缸的浑浊，第一次赤裸裸地展现在陈江河面前。
陈江河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钟老板爽快。头三个月的点先存着。”
随机抛出了诱饵，“我最近正好有个想法，能进一步提升【钟卡】的激活速度和降低cpu占用率。”
“特别是针对一些老旧机型。回头我写好详细说明送过来。”
“哦？你还有优化方案？太好了！”
“但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抽不开身。等过一阵子忙完了…”
钟潮辉顿时一脸失望，但眼中贪婪更盛，“那…你先忙你的！项目重要！”
“钱，我给你攒着！放心！一分少不了兄弟你的！”
陈江河敷衍了几句，便离开了【潮辉电子服务部】。
走出充斥着铜臭和焊锡味的仓库，空气吸进肺里都感觉是冰凉的。
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商业合作，扑面而来的却是算计、画饼和利用！
钟潮辉的野心和控制欲，远超他对这个陌生时代的预估。
他掏出钟潮辉刚才塞给他的一小叠十元钞票，也就一百多块，塞进衣兜。
不行！
必须夺回主动权！
技术不能无偿喂狼！
陈江河脑海中飞速运转！
必须在保证内核技术机密，压缩算法优化思路不被钟潮辉完整掌握的前提下，持续控制【钟卡】的内核竞争力！
或许…可以玩点花活？！
在后续固件更新或特定机型适配程序中，留点只有自己能解开的“小手脚”…
但这需要极其精妙的嵌入式程序设计技巧。
利用特定指令串行触发、隐藏于正常功能中。
很适合对付像钟潮辉这样的“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