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大理,风裹着洱海的水汽漫过来,把方舒宁心里攒了许久的愁绪,吹散了些。
她租下的小院临着一弯潺潺溪水,院角的三角梅开得泼泼洒洒,热烈的红紫攀着竹篱蔓延。
她慢悠悠的过起小日子,晨起踩着晨露去集市,挑最新鲜的菌子和带着泥土香的蔬菜。午后搬张藤椅窝在院里,阳光通过大青树的枝叶筛下来,落在书页上,暖得人昏昏欲睡。夕阳西垂时,沿着洱海的岸线慢慢走,风里混着水草的湿意和野花的甜香,吹得人心尖都软了。
她把这些零碎的日常拍下来发给沉清瑶,带着露珠的多肉胖乎乎地挤在花盆里,集市摊主硬塞的小雏菊插在玻璃罐里,傍晚粉紫色的天空晕染着金边。
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生活的小确幸:“今天吃到了超甜的杨梅。”
沉清瑶这边,被期末月的洪流裹挟得喘不过气。
书桌上堆着厚厚一摞专业书和复习资料,荧光笔在书页上划出密密麻麻的重点,草稿纸攒了一张又一张。
她每天埋首刷题、背书,偶尔忙里偷闲回方舒宁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救命,刚刷完真题,脑子已经成浆糊了。”
日子就在一方惬意一方忙碌里悄然滑过,转眼便到了六月末。
沉清瑶写完最后一门专业课的试卷,走出考场时长长舒了口气。
燥热的风拂过脸颊,这个学期要画上句号了。
她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往外走。
抬眼的瞬间,视线就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孟江屿倚着黑色轿车,立在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一束粉玫瑰,花瓣上似还沾着细碎的水珠,衬得他平日里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沉清瑶眼睛一亮,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他跑过去。
“考完了?”孟江屿迎上来,将花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沉清瑶接过花束,清甜的花香瞬间萦绕鼻尖,她抬眸看他,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个很重要的会吗?我还以为是张叔来接我。”
“再重要的会,也没接你重要。”孟江屿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眼底盛着笑意,“今天可是你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学,总得有仪式感。”
“哎哟,原来孟总也懂仪式感啊!”沉清瑶靠着车门,低头嗅着花香,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好香啊,是我喜欢的味道。”
“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学着做到。”孟江屿伸手,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沉清瑶想起自己提前半小时交了卷,刚才教程楼附近没什么人,此刻交卷的学生陆陆续续涌出来,孟江屿的人和车都太过惹眼,引得不少人侧目。
她脸颊微微发烫,赶忙推开他钻进车里:“快,先送我回寝室拿点东西!”
“好。”孟江屿失笑,替她关上车门。
车子稳稳停在宿舍楼下,沉清瑶解开安全带:“我大概十分钟就下来!”
“不着急,慢慢收拾。”孟江屿朝她挥挥手。
沉清瑶上楼后,孟江屿在车里待得有些闷,便把车窗摇了下来。
黑色的保时捷本就扎眼,再加之窗边坐着的男人眉眼俊朗,路过的女孩不免频频回头。
有个胆子大的女孩,尤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红着脸问他要微信。
孟江屿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疏离却坚定:“抱歉,我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
这话刚落,就撞见下楼的沉清瑶。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女孩识趣地离开,沉清瑶坐进车里,侧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这么喜欢我啊?”
“你都听到了?”孟江屿挑眉看她。
“恩嗯,”沉清瑶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我很喜欢。”
她抬手系好安全带,声音轻快:“出发,男朋友!”
孟江屿浅笑着发动车子,语气里满是纵容:“遵命,女朋友。”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沉清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粉玫瑰,柔软的花瓣蹭过指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悄然漫过心底。
“陆临川今晚在望京楼组了局,”孟江屿忽然开口,“说是要把未婚妻介绍给我们认识。”
“未婚妻?”沉清瑶手里的玫瑰差点没拿稳,惊得脱口而出,“陆临川跟方姐姐分手才两个月,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孟江屿目视前方:“陆奶奶身子骨弱,盼重孙盼得紧,催得一天比一天急。”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顿了顿又道:“之前说到底不过是场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罢了。可一旦有了孩子,这层关系,就再也切割不开了。”
“照这架势,他俩怕是动真格的了。”
沉清瑶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过一丝怅然:“方姐姐和陆临川,终究是有缘无份。”
望京楼的包厢里暖意融融,暖黄的灯光淌过红木桌椅,陆临川提前到达,身侧坐着位穿米白色长裙的姑娘。
她眉眼温婉,长发松松挽成髻,含笑望着陆临川,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周砚秋和徐明暄已经到了,正和陆临川聊着天。
看见沉清瑶和孟江屿进来,陆临川立刻起身,伸手自然地揽住姑娘的肩:“给大家介绍下,我的未婚妻,苏晚。”
苏晚闻言,脸上的笑意柔和,微微颔首致意,声音轻软如棉:“大家好。”
沉清瑶和孟江屿连忙应声,面上都挂着得体的笑,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沉清瑶落了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晚的位置,心头猛地一沉。
恍惚间,她总觉得那里坐着的,应该是方舒宁才对。
包厢里很快热闹起来,孟江屿、陆临川几人凑在一处聊项目,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谈笑声,衬得空气都燥热几分。
沉清瑶没什么兴致添加,只垂着眸,偷偷打量着苏晚。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娴静优雅。
众人谈笑风生时,她也只是偶尔搭话,声音轻浅,从不多言,看起来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往后或许能和苏晚做个点头之交的朋友,却没办法,像和方舒宁那样,毫无顾忌地嬉笑打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