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的方舒宁终究还是熬不住了,眼里噙着泪,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爬高,通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舒宁的脸颊靠在臂弯里,肩头轻微耸动,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沉清瑶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软得发飘的身子,半搂半搀地往卧室走。
方舒宁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意洇湿了她的衣领,嘴里还含糊地念着那个名字:“临川……”
沉清瑶有些心疼,轻声哄着:“乖,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她把人安置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蹲在床边,替她擦去眼角不断溢出的泪珠,眼底满是心疼。
安顿好方舒宁,沉清瑶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到客厅的阳台。
午后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吹过来,她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孟江屿熟悉的低沉嗓音:“宝贝儿,怎么这会儿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沉清瑶靠着冰凉的栏杆,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把方姐姐哄睡着,她哭了一整晚,到现在眼睛都肿得象核桃。”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阿屿,你在公司吗?”
孟江屿低笑一声,声音里的倦意淡了些:“恩嗯。”
“那个……”
他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是想问陆临川的事儿?”
沉清瑶“恩”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他这么绝情吗?说放手就放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孟江屿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无奈:“他昨晚喝到胃出血,现在在医院躺着。”
沉清瑶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解,“既然舍不得,那就一起面对啊。”
“他有他的难处。”孟江屿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狗男人是不是就喜欢恨海情天啊?”
“就事论事,不带群体攻击啊!”孟江屿喝了口咖啡,“宝贝儿,她俩这事儿就是死结!”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当初陆临川没有不顾一切为她爸平反,那他俩估计真能结婚!”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是长痛不如短痛。”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两家几百亿的合作板上钉钉。”
“宝贝儿,在绝对利益的权衡中,爱轻如天平上的羽毛!”
方舒宁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卧室里传来她细碎的梦呓声。
她的眉头死死蹙着,眼尾的红痕还没褪尽,睫毛在眼睑下抖得象振翅的蝶,嘴里反复呢喃着零碎的句子。
“临川……别走……”她忽然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要陪我一辈子的……你骗人……”
阳光通过窗帘缝隙,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投下一道亮斑。
沉清瑶听见动静,挂断了电话,立刻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进去。
沉清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替她抚平蹙起的眉头,指尖刚触到她的眉心,就被她无意识地攥住了手腕。
“别走……”方舒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沉清瑶蹲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不走。”
指尖的触感是真实的暖意,方舒宁猛地睁开了眼,以为是陆临川回来了。
“清瑶!”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真的不要我了……”
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在梦醒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松开手,蜷起身子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哭声闷在臂弯里,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哽咽都带着破碎的痛感。
沉清瑶心疼得不行,连忙坐到床边,伸手柄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终究没把陆临川喝酒喝得胃出血进医院的事情告诉她。
方舒宁哭够了,慢慢从沉清瑶怀里抬起头,眼底红得厉害,却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平静。
方舒宁看着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家,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生出一股斩断过往的勇气。
她缓缓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清瑶,我想走了。”
沉清瑶一愣:“走?去哪儿?”
“北方太冷了,我想去南方看看。”方舒宁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就去云南大理吧,听说那里的风很轻,云很低,日子过得慢悠悠的。我想离开北京一阵子,离开这个到处都是他影子的地方。”
“我去那边租个小院子,种点花,晒晒太阳,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慢慢忘了。”她看着沉清瑶,声音很轻,象是在说给空气听,又象是在给自己打气。
沉清瑶看着她,没劝她留下。
有些伤口,总得换个地方,才能慢慢结痂。
她抱住方舒宁:“好,我支持你。要是想找人说话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陪你。”
方舒宁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偌大的北京城,曾装满了她和陆临川的朝朝暮暮,如今,却成了她最想逃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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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方舒宁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模糊了她的视线。
沉清瑶握着她的手,一路没怎么说话,只在值机时反复叮嘱:“到了大理记得给我报平安,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别硬扛。”
方舒宁点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安检口前,两人拥抱了一下。
沉清瑶的眼框红了,方舒宁却没掉泪,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走啦,等我回来给你带鲜花饼。”
她说完,拎着随身的小包,转身就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再见了,北京!”
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头,象是只要慢一秒,就会被这座城市里的回忆拽住脚步。
她没看见,在不远处的候机厅立柱后,陆临川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看着这边。
他的目光黏在方舒宁的背影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见。
心口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象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孟江屿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得厉害:“阿川,好聚好散。”
陆临川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溢出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