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瑶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通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稍微抬抬骼膊都觉得酸。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低低骂了句“禽兽”,声音里却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和娇羞。
身边的位置早已没了温度,显然孟江屿起床很久了。
她扶着腰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的红痕,又赶紧把被子拉上来,耳尖更烫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跟跄了一下,扶着墙站了站,才慢慢走到衣帽间。
穿上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领口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点浅淡的青影,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水润的气色。
她对着镜子皱了皱眉,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下楼时,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佣人正轻手轻脚地擦着摆件,见她下来,都躬敬地颔首:“沉小姐。”
“孟江屿呢?”她声音还有点哑,问得不太自然。
“先生在书房!”张妈笑着回话,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沉清瑶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红灯笼似的果子,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脚边,暖得让人发困。
张妈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慈爱的笑:“小姐,先生特意交代了,您醒了就把冰糖燕窝端上来,还有您爱吃的水晶虾饺和红豆沙,都是刚做好的,快趁热吃。”
托盘上的白瓷碗里,燕窝晶莹剔透,飘着淡淡的甜香。
水晶虾饺皮薄馅足,透着粉嫩的虾肉色。
红豆沙熬得绵密,上面还撒了层细腻的桂花碎。
沉清瑶看着这些,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谢谢!”
张妈又笑着补充:“先生说您昨晚没睡好,让您多吃点补补精神。”
沉清瑶拿起勺子的手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低头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清甜滑嫩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阳光通过玻璃窗落在餐点上,亮得有些晃眼。
午后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通过庭院里的梧桐叶,在二楼阳台的藤椅上晒下斑驳的光点。
沉清瑶抱着个软垫蜷在椅子里,身上搭了条薄毯,刚吃过饭的慵懒还浸在骨子里,连抬手的力气都省了。
阳台的栏杆上摆着两盆茉莉,细碎的白花藏在绿叶里,香气被晒得暖融融的,混着远处飘来的梅花香,漫进鼻腔时格外舒服。
她半眯着眼,看阳光在自己手背上慢慢移动。
楼下传来佣人修剪花枝的轻响,剪刀“咔嗒”一声,剪切支开得正盛的月季。
风拂过叶梢,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午后愈发静了。
沉清瑶的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藤椅的纹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南法的阳光还象碎金似的洒在记忆里。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气息,市集上的熏衣草香混着烤面包的热气,连空气都比京北的更慵懒些。
可现在,午后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修剪花枝的声音停了,鸟鸣也歇了,只剩下阳光慢慢爬过栏杆,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线。
她叹了口气,把脸转向阳光,却觉得那暖意隔着层薄纱,不如南法的直接。
那时每天都有新鲜事。
在沙滩上被浪打湿裙摆、海钓、追海豚、看日出、骑马、看星星……可回来后,日子又缩回了固定的轨道,连风都变得规矩起来,沿着院墙溜过,没一点惊喜。
原来快乐太满,散了之后,真的会空出一块来,得慢慢等日子把它填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垫里,鼻尖蹭到布料上阳光的味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昨天还在南法的海边看日出,今天却窝在阳台上晒太阳,日子变得象被风吹皱的纸,起了些意想不到的褶皱,却又奇异地熨帖着。
阳光渐渐爬到肩头,暖得人发困。
沉清瑶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在花香和阳光里,又浅浅地睡了过去。
孟江屿进入房间时,脚步放得极轻。
午后的阳光正烈,沉清瑶蜷在藤椅里,薄毯滑落在腰侧,呼吸均匀得象风拂过湖面,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没走近,就那么靠在玻璃上,背对着光。
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恰好落在她身上,像给她笼了层柔软的屏障。
他就站在这片阴影的边缘,看着她无意识蹙起又松开的眉,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鼻尖。
会议桌上的紧绷和商场上的锐利,在这一刻都化了。
他看着眼前这副安稳睡着的模样,心里像被温水漫过,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原来所谓满足,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这样看着一个人,就觉得整个世界的光与影,都刚好落在该在的地方。
他就那么站着,直到她翻了个身,往阴影里缩了缩,他才无声地笑了笑,轻轻捡起地上的薄毯,替她盖好。
沉清瑶睁开眼时,睫毛颤了颤,还带着刚睡醒的迷朦。
看清眼前的人,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子的湖面,声音带着点软糯的鼻音:“你忙完工作了?”
孟江屿俯身,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动作放得很轻:“恩,刚结束。”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
沉清瑶往藤椅里缩了缩,抬头望着他,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倒显得他眉眼间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她忽然笑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那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孟江屿顺势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下,离她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
午后的风从窗户外溜进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气息,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