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群鞑子已经封锁了整个天津!”
“如今是只许进不许出,连城门都难通行……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高府正房内,被朱明急拍门板唤醒的高鹤年,刚听了个开头便脸色煞白,最后一点睡意烟消云散,几乎是哭嚎着说道。
那高海此时已然是被他派了出去打探消息。
若非是朱明拦着,这高鹤年此时怕是早就已经跑了,肯定会尝试着以自己的门路看看能否接着南逃。
这是必然的。
象他这样的人,手中怎会没有几张保命的底牌?
但朱明必须拦住他。
一来,是因为如今大明太子携宦官南逃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清军此番封锁估计便是为此,高鹤年本就是个宦官,再加之又是刚刚到这天津诚,若是消息传开,这种身份岂能不被他人关注?
而且如今清军虽是封锁了整个天津,但天津城内鱼龙混杂,在完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之下,清军又怎么可能轻易查到他身上?
相反,若是要冲动的话,绝对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节想着南逃之事。
二嘛就是朱明也要防着高鹤年见势不妙就把他卖出去。
与刚刚诈闻此事时不同,朱明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这种事他躲不掉。
清军的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事关自己的性命,他不可能一直想着去赌,去钻空子,将自身的性命完全交到敌人的疏忽大意上。
至少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要好,之前他命如悬丝时刻都会面临着死亡,如今的他还有着时间去想办法。
看着眼前接近崩溃的高鹤年,朱明的眼神十分冷静。
他深知,此时此刻,自己必须有所表现,必须成为那个稳住局面的人。
若是不然的话,他与高鹤年之间这脆弱而功利的同盟,倾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徜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要么即刻杀了高鹤年灭口,要么就只能独自亡命——而无论哪一种,境况都将比眼下凶险百倍。
墙外的嘈杂声浪愈发刺耳,嘶喊中混着推搡与钝器碰撞的闷响,仿佛随时要爆出血火。
这些百姓终究太天真,见惯了清军入城后暂时的怀柔,便以为人多势众就能逼对方让步,却丝毫未曾亲眼见过清军追杀逃民时,那马蹄踏碎颅骨、箭矢穿透脊背的狠绝。
作乱?
无非是在清军南下的屠戮簿上,再添一笔血债罢了。
朱明心里雪亮,越听那喧嚣,神思反而越发沉静。
而一旁的高鹤年却听得心胆俱颤,见朱明始终沉默不语,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殿下……殿下?”
“慌什么?”朱明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稳,“天津城内鱼龙混杂,你我二人又未曾走漏半分风声,岂是那么好被发现的?”
他顿了顿,目光向外扫去,“若清军真有能耐立刻揪出我们来,又何须闹出这么大动静?”
“封漕运、锁城门、激起民变——这恰恰说明,他们手中并无确切线索,只得用这般笨办法,打草惊蛇,盼着有人自乱阵脚。”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高鹤年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些:“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朱明不假思索,“就呆在这儿,等。”
高鹤年脸色骤变,几乎要站起来,可看见朱明连眉头都未动,那冲到嘴边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从相遇至今,若无朱明,他绝到不了天津。
——要么早死在初次惊吓逃亡时,要么便跟着那群难民一道,无声无息烂在哪个犄角旮旯。
这份冷静与决断,绝非寻常少年能有。
若非如此的话,他也绝对不会答应陪一个疯子去胡闹,将他带来府内。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刻的他眼睁睁看着朱明陷入了沉思,竟真的不愿打扰后者了,甚至是期待着朱明能够再次想出来什么办法。
房间里一时静得诡异,只有墙外模糊的喧哗,一阵阵渗进来。
朱明并未理会高鹤年的反应。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局势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推演。
他并非全知,不可能知晓天津城中究竟藏着多少条“大鱼”,只能依凭前世的记忆与局势变化去推测。
等,自然可以等,却须有个时限。
除非局势发生剧变,否则清军迟早会彻底掌控天津。
到那时若仍困守于此,便是死路一条。
而若要破局,或是延长这等待之机,变唯有一途——那就是让水,变得更浑。
“南明、农民军、满清,还有那些逃出来、被困在此地各怀心思的前明旧臣……”朱明在心中默念,“除了他们,这天津城中,会不会还有仍忠于大明、宁可玉石俱焚的臣子?”
话落,朱明几乎立刻便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答案是必然的。
大明国祚近三百载,岂能倾刻间忠魂尽丧?
崇祯殉国,却非天下人心俱死。
这天津卫里,一定还有这样的人。
无论是南明的暗桩、农民军的眼线,乃至清军自身,在这般混乱的局势下,谁说……就不能为他们所用?
别忘了,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太子”。
但,若想搅动风云。
光凭着自己一个难民的身份显然是不可能。
想到此处,朱明嘴角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前世的种种,于此电光石火间自记忆深处浮现。
皆因自己的这个名字。
学生时代,每逢讲到明朝史,他便少不了被同窗玩笑。
起初是排斥,后来却成了契机,推着他去翻阅故纸,渐渐沉迷于那些波澜壮阔与悲欢离合,最终提起笔,试图在故事里弥补那些穿越千年的遗撼。
细细想来,他写作多年,写过蜀汉风骨,写过魏武定鼎灭司马,写过岳武穆挽天倾,写过万历朝堂上的力挽狂澜……唯独,还未曾写过这山河鼎革、衣冠坠地之际。
这一次,主角为何不能是他自己?
朱明、朱明!
既以此身穿越此世,既承此名,何以……不可承朱明之天命?
无论成败,但求无悔。
既不甘剃发,不忍见后世浩劫重现,那便无须再退,这太子又有何不可假冒下去?就真的做了那太子朱慈烺?
心念至此,壑然贯通。
朱明转过头,看向正紧紧盯着自己的高鹤年,脸上那抹淡笑清淅起来:“高伴伴,时机至矣。”
高鹤年浑身猛地一颤,他甚至没听清后面的话,只那开头的三个字,便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高伴伴”。
而非“高公公”。
这是东宫之内,唯有太子殿下,才会如此称呼身边近侍的旧称。
他并不是东宫大太监,称不得大伴之名。
而这伴伴便是最常被叫起的名字。
(ps:从下一章开始,主角的名字会修改成朱慈烺,之前没改是需要主角自己有个心态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