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岛,乌家堡。
“滚!都给我滚!”
乌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淡黄色的罡气因愤怒而彻底失控,化作一道道紊乱的气刃将书房内的红木屏风割裂成碎片。两名躲避不及的乌家弟子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乌杰死得不明不白!那种死法……那是对我们乌家最大的羞辱!”乌魁双眼赤红,又是一拳砸在青石地面上,裂纹瞬间蔓延到门口,“二哥!你居然还让我等?我现在就要去屠了残月岛!”
“坐下。”
乌横坐在阴影里,手中玩弄着一根染血的灵羽,声音冷得象冰。
他抬头看向状若疯魔的弟弟,那眼神里的阴鸷让乌魁生生止住了咆哮。
“老大的回信到了。”乌横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划过那烫金的火漆。
乌魁猛地冲上前抢过信纸,只见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杀气腾腾的字:
“三月后归,祭旗,报仇。”
“老大的意思很明白。”乌横走到窗边,俯瞰着圆月岛繁华的港口,
“护航任务一结束,老大会把那护航令一起带回来,他可是碎石海岸护航队的副统领。到时候,我再设一局,杀叶家就不是私怨,是奉令守岛。
这三个月,我也不会让叶家得意。他们能赢一次,是运气;第二次,要他们拿命来偿。”
他拿起笔,在圆月岛港口的位置画了一个血红的圈,随后冷声吩咐:“通知叶家,就说我们乌家愿赌服输。
三个月后,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请叶远亲自登岛交接港口收益。仪式,就在圆月岛港口举行。”
残月岛的欢庆只持续了短短数日,便随着乌家的来信迅速冷却。
小书房内,灯火昏暗。那封带着乌家狰狞“双隼”火漆的信,此刻静静躺在桌案中央。
“乌狂要回来了。”二叔叶海率先打破死寂,他的手紧紧攥着帐本,“归元后期。再加之老二老三,三个归元境坐镇圆月岛……这哪是交接仪式?这分明是给咱们叶家备下的刑场!”
“家主,依我看,这收益……咱们不要了。”叶海咬牙看向叶远,“继续韬光养晦吧。只要咱们守着残月岛的古阵不出,乌狂即便再狂,也不敢在这片海域公然强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二哥你想得太简单了。”四叔叶山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甘,“乌杰是乌狂的儿子,在乌氏兄弟眼皮底下死在我叶家的演武场上,这杀子之仇、丧侄之辱,乌家岂能善罢甘休?
你今天放弃三成收益,明天他们只会变本加厉!避而不去,只会显得咱们软弱可欺,乌狂回来后还会找别的由头灭了咱们。”
叶山转头看向叶远,语气急促:“既然咱们自己的实力不够,不如找援兵!联系那些受过叶家恩惠,曾经跟随曾祖的老供奉。或者……让三哥不计代价地在黑市查找有实力的散修前来助阵!”
叶远听着两位兄弟的争论,始终摩挲着拇指上的家主扳指,那是他陷入沉思时的习惯。良久,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却透着理性的冰冷。
“找散修?且不说咱们的新矿脉才刚见影子,手头根本拿不出能打动归元后期高手的灵石;单说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局,谁会为了钱来帮咱们玩命?
至于那些老供奉……”叶远自嘲地笑了笑,“三十年了,人走茶凉,如今还有几人记得叶家的恩情?恐怕还没等咱们的人到门口,就被当成瘟神打发了。”
叶明靠在门柱上,神色彻底收敛。他感受着屋内压抑的气氛,心中第一次意识到:实力不够,哪怕赢了一次,迎来的还是灭门之灾。
识海中,那微弱旋转的星盘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不规律地跳动着。
“那难道就真的坐以待毙?”叶海沉声问。
“不。”叶远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西南方,“我们依然是天枢国敕封的卿爵。这些年,咱们叶家从未少过一分例银,那是咱们交的保护费。现在,是时候去寻求保护了。”
“去海角城,找天枢国外海代牧署。”叶远沉声说道,语气中也并没有什么把握,“只要代牧署肯派一名天枢国的官员随行,哪怕只是个不通灵力的文官,乌狂也不敢在天枢国的人面前公然动手,坏了岳苍的规矩。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众人沉默,大家都知道天枢国的傲慢,但在此绝境下,这确实是一线生机。
“事不宜迟,我明日便动身,秘密前往海角城。岛上有乌家的眼线,对外就说我闭关修炼。”叶远迅速下令,“老二,你继续盯着矿区和渔场;老四,你帮助后辈加紧修炼”
“大伯,带我一起去。”叶恒突然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爹,我也去。”叶明也开了口。
叶远权衡片刻,看向叶恒:“恒儿,你刚突破凝罡,守在岛上帮其他弟妹修炼。这次去天枢国内陆,并无凶险,只是求援。”
他的目光落到了叶明身上,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疼爱的复杂眼神:“至于明儿……你刚刚引气,留在岛上也是添乱。这次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也让你知道,这天外,到底还有多少重天。”
“好,爹。”叶明摸了摸鼻子,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出发前的清晨,潮汐溶洞。
“少岛主,这一趟,怕是求不来雨,只能求来一身泥。”古老蹲在石头上,难得没有抽烟。
“古老,那天枢国的外海代牧署,到底是个什么衙门?按理说,咱们是天枢国的卿爵,他们哪怕是为了天枢国的面子,也该支应一声吧?”叶明问。
“面子?”布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冷笑,“在那帮圣血贵族眼里,只有握在手里的灵石才是面子。”
“名义上,代牧署是天枢皇伸向碎石海岸的权杖,用来监视碎海自治领的岳苍。”布拉冷笑,“但实际上,那个监使大人不过是个靠着祖上荫庇、传承着五级圣血的废物,一个整天只知道擦拭勋章的天枢侯爵,虽说是化域境修为,实则灵力纯度低得连烂泥都不如。”
“那代牧主教呢?”叶明想起父亲曾提过,天枢国真正的实权往往握在天枢教庭手中。
听到代牧主教四个字,古老敲击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那个老家伙……他从不轻易踏出尖塔,却象一只老蜘蛛,坐在网心盯着整片海域。他满口天枢教法,慈悲得象尊圣象,实则是个极度清醒的投机者。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但传说他的域里藏着一些极不干净的东西。”
古老看向叶明,语气变得低沉:“在岳苍领主面前,他们温顺得象两只鹌鹑;但在咱们这些没落小卿爵面前,他们就是吃骨头不吐渣的恶狼。他们不在乎谁是残月岛的主人,他们只在乎每年送进尖塔的灵石够不够沉。”
叶明听着古老的描述,心中那层对宗主国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危机感。
那个关系着家族命运的天枢国后援,在古老的口中仿佛成了一个潜伏在圣光背后的阴影。这种命运脱离掌控的未知感,让叶明的心情变得沉重。
“我懂了。”叶明摸了摸鼻子,起身准备离开,“这趟差事,咱们不是去求援,是去跟一群披着神袍的土匪谈生意。”
古老看着叶明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