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前最后一天的午后,烈日灼灼。
练功场上,叶恒正满头大汗地演练着叶家的星灵罡。新晋凝罡境的力道极猛,拳风所过之处,青石板被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叶远负手立在场边,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场中演练的身影:“恒儿,力道够了,但罡气太燥!乌家的碎鲨劲走的也是刚猛的路子,你若只是一味硬碰硬,罡气中的杂质会反噬你的经脉。”
叶恒猛地收拳,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抹了把脸,眼神坚毅却透着一丝迷茫:“大伯,我总觉得这股药力顶在胸口,发不出来,也收不回去,难受的很。”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树荫浓密如盖。叶明正和古老蹲在地上,装模作样地书着搬家的蚂蚁,手里摆弄着一张破旧的渔网。
“古老,这网坏了,怎么也撒不开。”叶明抖了抖手里的渔网,声音清亮,刚好能飘进场中父子两人的耳朵。
“那是因为你抓错了扣子。”古老吧嗒抽了一口烟,指着网眼嘿嘿一笑,“这网啊,就象一个人的气机。要是这儿打了个死结,你再怎么用力撒网,网眼也张不开。力气全憋在这一疙瘩,不仅网不到鱼,还得把网线给崩断喽。”
叶远和叶恒的身形同时微微一顿。
“怎么解?”叶明装作好奇地问道。
“解这种死结,不能生拉硬拽。”古馀慢悠悠地吐出烟丝,用烟斗杆在渔网的死结中心轻轻一点,你得盯着那死结最紧、最憋气的一根线去挑。”
“海里的巨鲨看着凶,其实胸腹交汇处有一块软骨结,是它们换气的命门。这要是趁它张嘴咬人的时候,往那儿捅一记狠的……啧啧,那才叫四两拨千斤,再凶的鲨鱼也得变成变死鱼。”
叶恒原本还在苦思如何防御乌杰的重拳,听到胸腹交汇处、软骨结几个词,脑海中猛地闪过乌杰那如巨鲨般的罡气形态。
他闭上眼,在识海中仿真乌杰的招式。确实,乌杰的罡气外放时,双肩齐张,胸口膻中穴附近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起伏——那是狂暴罡气转换的必经之地,也是气机最紊乱、最薄弱的节点!
“当胸死结……鲨鱼命门……”
叶恒猛地睁眼,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芒,之前憋在胸口的那股燥气,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通透起来。
叶远也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树荫下的一老一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叶明却象是完全没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他随手柄渔网往肩上一搭,站起身来拍拍屁股:
“恒哥,你这拳法练得真响,震得我耳朵都麻了”
说完,叶明吹着口哨,悠哉悠哉地走出了院子,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心之举。
“大伯,我好象明白了。”叶恒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开架势,眼神变得坚定无比,“硬碰硬是死路,我得等,等他那股劲儿憋到最满的时候,去解他的死结。我不需要比他更强,只需要比他更准!”
翌日,残月岛演武场。
乌家两兄弟带着乌杰,还有十几个乌家子弟,再次登岛。乌魁一身黑衣,周身归元境的威压毫不掩饰,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叶家众人,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当看到叶恒身上那层凝实的罡气时,乌魁愣了愣,随即嗤笑道:“哟,临阵磨枪,竟然还真让这土包子突破了。
不过叶远,你不会觉得一个刚破境的雏儿,能打得过我乌家身经百战的翘楚儿吧?”
“能不能打,试过才知道。”叶恒跨步上台,面沉如水。
“找死!”乌杰狞笑一声,一步踏出,周身淡蓝色的罡气瞬间炸开,隐约间竟有浪涛拍岸之声与海兽嘶吼之声,正是乌家成名绝学碎鲨劲。他身形如箭,带着狂暴的罡气,直扑叶恒,拳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叶恒的衣衫猎猎作响。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
出乎所有人预料,叶恒并没有象乌家预想中那样被一拳轰飞。
他没有和乌杰硬拼,而且身形飘忽,象是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出拳都看准时机,极快,却又极准。
砰!
一声闷响。乌杰势在必得的一记重拳竟然打空,拳风砸在演武台的石板上,震出一个深坑。反被叶恒并起双指,精准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左侧。
乌杰原本狂暴的罡气竟象被掐断了气的火苗,瞬间矮了三分。胸口一阵憋闷,气血翻涌。
“怎么可能?!”乌杰心中大骇,不敢置信地看着叶恒。
他发现,每当自己气息转换、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叶恒的指尖总能鬼使神差地击打在他最憋闷的那个死结上,让自己的攻势屡屡中断。
乌横的脸色沉了下来,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演武台上的身影。他发现乌杰那看似凶猛的鲨形罡气,在叶恒的精准反击下竟然开始崩裂。
“这小子在拆乌杰的招……他在找杰儿的换气节点!”
十招,二十招……
乌杰被打得憋屈无比,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他几近发狂。他身为凝罡初期巅峰,竟然被一个刚突破的雏儿压着打?传出去,他乌杰还要不要在碎石海岸混了?
就在叶恒优势越来越明显,乌杰渐渐落入下风的当口,乌杰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阴毒。
他怒吼一声,借着一次碰撞拉开距离,手掌飞快地抹过腰间,一颗血红色的丹药被他瞬间吞下。
“那是……禁药血灵丹?!”叶远惊怒交加,猛地站起身。
轰——!
话音刚落,演武台上的乌杰周身罡气瞬间暴涨,原本淡蓝色的罡气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变得猩红,周身灵压狂暴到了极点,实力在瞬间强行拔高了一倍不止!
“这是禁药!乌家,你们卑鄙!”四叔叶山惊怒起身。
“比试前可没说不准吃药。”乌横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双手抱胸,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局势瞬间逆转!
服用了血灵丹的乌杰,彻底陷入疯魔状态,不仅力量暴增,且完全不顾防御,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招招直冲叶恒的要害。
叶恒刚刚突破,境界尚需稳固,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抬手格挡时,胸口露出了破绽,乌杰看准时机,狠狠踢中了一脚,叶恒猛的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给我跪!”乌杰怒吼一声,身形一闪,速度快到留下了残影,又一脚带着狂暴罡气踢向叶恒的胸膛。
叶恒瞳孔骤缩,下意识横臂阻挡。
喀嚓!
清淅的骨裂声在演武场上响起。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叶恒引以为傲的精准失去了意义。乌杰那一拳重重轰在叶恒胸口,直接将他胸前的罡气震碎!
叶恒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场的石柱上,大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缓缓滑落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恒儿!”二叔叶海目眦欲裂,作势要冲上去。
“谁敢动?”乌魁归元境的压迫感瞬间张开,死死锁定了叶家高层。“生死自负的规矩,你们叶家想破?”
演武场下,叶家子弟一片死寂,屈辱感如烈火般灼烧着每个人的心脏。他们看着台上重伤的叶恒,看着嚣张跋扈的乌杰,却因为乌魁的威压,根本不敢上前。
叶远死死扣住木椅扶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只要他动,乌家两兄弟也会瞬间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明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演舞台边缘,离乌杰最近的地方。他双眼微眯,识海中的星盘缓缓转动,察微视野早已将一切拆解得支离破碎。
在他的视野里,乌杰不仅胸口的死结在剧烈跳动,紊乱不堪,他的整个灵力回路,因为血灵丹的狂暴药力,已经变得象一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经脉壁被强行撑大,处处都是破绽,尤其是会阴要穴处,灵力淤积,无处宣泄。
叶明趁着乌杰嚣张地大呼小叫的空当,他识海中的星盘骤然一亮,找准时机,伸出藏在宽大的袖子后面的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没有人察觉到那细若游丝的灵力波动。
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技,一抹微不可察的星丝顺着空气的波纹,象一根看不见的针,瞬间刺中了乌杰檀中穴那个正处于爆炸边缘的死结。
“爆。”叶明心中默念。
此时,乌杰在场上占尽上风、嚣张到极点,踏脚就要踩叶恒的头,叶恒也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挥出拳头拼死反击。可叶恒的拳风还未触碰到乌杰,乌杰的动作却突然诡异地僵住了。
“啊……呜!”
乌杰原本向前的踩踏动作,因为左腿经脉突然逆流,变成了一个极不协调的一字马劈叉。
紧接着,他体内那股因为血灵丹而狂暴的灵力,在失去了死结的束缚后,在体内疯狂打转,四处查找发泄口。
乌杰面色涨得通红,拼命运转灵力想要压制,可哪里压制得住?血灵丹强行扩充了他的经脉,灵力无处宣泄,只能顺着经脉逆行,他拼命压制之下,那狂暴的灵力竟然冲开了他臀部一处最薄弱的经脉节点!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响彻整个演武场。
伴随着一阵暗红色的灵力烟雾,乌杰整个人象个漏气的皮球,臀部喷射着混乱的灵压,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在演武台上疯狂打转。最后,他重重地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一声闷响后,鲜血狂喷,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全场死寂。
乌魁脸色骤变,唰的一下冲上台去,急忙蹲下身,手搭在乌杰的脉搏上。片刻后,他的面色阴沉如铁,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猛地站起身,一腿将旁边的石柱踢得粉碎,碎石四溅。
乌杰的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明白,自己那开山裂石的灵力,为什么会从那个地方喷出来。
叶家子弟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恒哥威武!这小子遭天谴了!”
演武台中央,灵压残留的烟雾渐渐散去。
叶恒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无比困难。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乌杰废掉修为、甚至当场惨死的觉悟,可现在……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倒栽葱撞死在石柱上、死状极尽羞辱的乌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斗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难道练成了什么奇功?”
叶恒努力回想刚才那一瞬,只感觉到当乌杰踏向自己时,对方体内的灵力突然象泄了气的气球,原本夺命的力量,就那么滑稽地顺着对方身后倾泻而出。他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恒儿!恒儿你没事吧!”二叔叶海冲上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恒,语气里满是担忧。
“爹……”叶恒眼神呆滞,指着乌杰的尸体,语气虚浮地问道,“刚才……是我打死的他吗?”
叶海也愣住了,他虽然是凝罡境后期,但也完全看不透刚才那种超越常理的死法。
但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叶家那些正处于狂欢中的子弟,他立刻挺起胸膛,大声宣布:
“没错!恒儿那一记回旋罡气,正中乌杰的关窍,引动了他体内禁药的反噬!这是我叶家星灵罡的精髓——借力打力!”
叶恒听得一愣一愣的。回旋罡气?我刚才用了吗?
可他看到台下族人们崇拜的眼神,看到父亲那挺拔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疑问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挠了挠头,心中竟升起一丝莫名的疑惑:“原来……我这么厉害吗?”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服用凝罡丹突破后,自己觉醒了某种隐秘血脉,或者是这死局中激发出了潜藏的潜能。
在众人簇拥下下台时,叶恒下意识地看向了人群后的叶明。
此时的叶明正和几个堂弟混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指着乌杰的尸体一边做着夸张的喷射手势,看起来就象个最普通、最爱看热闹的少年。
叶恒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在想什么呢,小明才刚刚引气,怎么可能帮得到我。看来……真的是祖宗保佑。”
虽然没人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事实摆在眼前:乌杰不仅输了,还输得极其羞耻,死得极其滑稽。
“乌杰!”乌魁发出一声悲恸的怒吼,猩红的眼睛盯着叶恒,就要冲过去拼命。
“站住。”叶远此时已回过神来,虽然他也一脸疑惑,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怂。归元境中期的灵压激发出来,飞身挡在叶恒面前,“乌杰已死,叶家夺旗。赌约已成,生死自负。乌横,带上你们的人,滚出残月岛!”
乌横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锅底灰,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叶远,又看了看台上乌杰的尸体,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难道……叶家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术?
“好……好一个叶家。”乌横咬牙切齿地挥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们走!”
乌家子弟抬着乌杰的尸体,狼狈地离开了演武场,登上船队,渐渐驶离了残月岛。乌横站在船头,回头看向残月岛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鸷,低声吐出一句:“叶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等着吧,我会让你们叶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人群散去后,古老不知何时溜到了叶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惊叹:
“少岛主,老朽教你凝练这灵气丝线,你竟然拿来玩菊花残?你这招……真是狠啊。”
叶明一脸纯良地摊开手,无辜地说道:“古老,您说什么呢?我只是个灵力只有指甲盖大的废柴,我刚才……只是在心里诅咒了他一下。
可能……是他坏事做太多,遭了天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