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润州刺史府。
夜色深沉,书房里却灯火通明。几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围坐,神色凝重。
“消息确切?”坐在主位的润州刺史陈元礼沉声问。
下首一位蓄须男子点头:“长安传来的密信,太子殿下已提出治水方略,陛下颇为赞许。不日便会有旨意下达,要全面治理长江水患。”
另一位瘦削的男子冷笑:“治理?说得轻巧。我江南各州县,哪年不治水?不过是加固堤坝、疏散百姓罢了。朝廷拨下的银两,十成能有三成用到实处,就算不错了。”
“这次不一样。”陈元礼摇头,“太子提出的方略,是要系统治理——上游封山育林,中游修建水库,下游拓宽河道。这是要动真格的。”
众人沉默。他们都是江南的地方官员和世家代表,深知治水背后的利益纠葛。封山育林,那些私伐林木的生意还做不做?修建水库,要占用多少良田?拓宽河道,沿岸的那些庄园、商铺怎么办?
“崔氏、王氏那边已经表态,愿意让出沿河土地支持治水。”有人低声道。
“五姓七望当然不在乎那点地。”瘦削男子嗤笑,“他们在江南的产业多着呢。但我们呢?我们这些地方士族,家业全在这里。”
陈元礼揉着太阳穴:“太子殿下此举,于国于民确是好事。只是……”他顿了顿,“牵涉太广。江南各州县,多少官员靠着治水工程从中渔利?多少家族靠着沿河的产业为生?真要彻底治理,断的是多少人的财路?”
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明暗不定的脸。
许久,陈元礼缓缓开口:“朝廷的旨意总要执行。但怎么执行……大有文章可做。工期可以拖,银两可以‘合理’使用,遇到‘不可抗力’可以停工。太子殿下远在长安,终究隔了一层。”
众人心领神会。
“还有,”瘦削男子补充,“听说太子殿下近来颇为宠爱一个海外来的小丫头。那孩子时常出入宫禁,带来不少新奇玩意儿。或许……可以从这里做做文章?”
陈元礼皱眉:“一个孩子,能做什么文章?”
“孩子不能,但她背后的‘海外’呢?”瘦削男子眼中闪过精光,“来历不明,奇技淫巧,蛊惑储君……这些词,御史台的大人们应该很熟悉。”
陈元礼沉默良久,最终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先准备接旨吧。”
众人散去后,陈元礼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假山流水。他何尝不知彻底治水是千秋功业?只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江南这潭水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夜色中,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南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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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光下,长安东宫。
李承乾还未就寝,正看着江南各州县的户籍田册。治水方略已定,接下来就是具体实施。他知道这绝非易事,江南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往往大打折扣。
“殿下,夜深了。”内侍轻声提醒。
李承乾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再等等。”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宫花园的方向。这个时辰,依依应该已经睡了吧?那孩子今天在做什么呢?是否也在望着同一轮月亮?
想起小清依,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那孩子的纯真,象是浑浊世间的一泓清泉,让他时刻记得为君的初心——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孩子们都能如依依般无忧无虑。
只是这世间,纯真往往最难守护。
他想起今日暗卫报来的消息:江南已有异动,某些人在暗中串联。治水工程还未开始,阻力已现。
“殿下,”内侍再次开口,“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
李承干点点头,回到书案前,最后看了一眼江南地图。月光照在地图上,长江如一条蜿蜒的银龙,贯穿南北。
这条龙,他一定要驯服。
为了江南百姓,也为了……那些如依依般纯真的孩子们,能在一个没有水患威胁的太平盛世里长大。
烛火熄灭,书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静静流淌,见证着这个不眠之夜里,一位储君的决心与忧虑。
而在千里之外的蜀地,小清依正抱着玉兔镇纸睡得香甜。梦中,她带着幼儿园的小朋友去了唐朝,大家在御花园里玩耍,太子哥哥推秋千,魏王哥哥讲故事,丽质姐姐笑着看他们……
月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她安详的睡脸上。
两个世界,同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