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唐朝立政殿暖阁。
小清依已经换上了一套鹅黄色的小襦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系着粉色丝带。她正趴在长孙皇后膝头，展示玉兔镇纸——当然，她没说这是李承乾送的，只说“太子哥哥借我玩的”。
长孙皇后何等敏锐，一眼就认出这是承乾心爱之物。但她只是温柔地笑笑：“依依喜欢就好。”
这时，李丽质牵着兕子和城阳进来了。三个小姑娘一见面就抱在一起。
“依依！你看我新绣的荷包！”兕子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绣着药草图案的小荷包——自从气疾好转，她就开始学刺绣，说要绣好多荷包送给帮助过她的人。
城阳害羞地递过来一块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只兔子：“依依，送给你……”
小清依开心地收下，然后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礼物——给兕子的新式哮喘喷雾（李清歌特意定制的仿古外观版本），给城阳的《冰雪奇缘》图画书，给李丽质的护手霜和润唇膏。
暖阁里欢声笑语。
然而这份温馨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儿臣参见母后。”李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走进来，一身亲王常服，笑容温雅。目光扫过满屋女眷，最后落在小清依身上。
“这就是那位海外小娘子吧？”李泰走近几步，在小清依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数月前荔枝宴上一见，越发可爱了。”
小清依记得这位“魏王哥哥”，上次宴会上送了她很漂亮的文具。她礼貌地说：“魏王哥哥好。”
“乖。”李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上次见你喜欢那些小玩意儿，这次给你带了这个。”
锦囊里是一套微雕文房——指甲盖大小的砚台、毛笔、墨锭，全都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哇——”小清依惊叹，“好小呀！”
“这是‘袖珍文房’，文人随身携带把玩之物。”李泰温和解释，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手边的玉兔镇纸，“看来太子哥哥也送了依依礼物？”
小清依点头：“太子哥哥借我玉兔兔玩！”
“借？”李泰挑眉，随即笑了，“依依真会说话。”他站起身，对长孙皇后道，“母后，儿臣今日来，是想向大哥借几本农书。听说大哥近来对农事颇有心得，儿臣也想学习一二。”
长孙皇后神色平静：“承乾在书房，你自己去寻他吧。”
“是。”李泰拱手告退，临走前又看了小清依一眼，“依依，下次泰哥哥给你带更好玩的东西。”
他离开后，暖阁里的气氛才重新松弛下来。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轻声自语：“青雀这孩子，心思越来越深了。”
书房内
李泰随手翻阅着书架上那些明显被频繁翻阅的农书——《齐民要术》《四时纂要》《耒耜经》……书页间夹着许多纸条，上面是李承干的批注。
“大哥真是勤勉。”李泰微笑道，“这些批注见解独到，有些想法……臣弟从未在古籍中见过。”
李承乾神色不变：“只是些浅见。四弟若有兴趣，可取去一观。”
“那臣弟就不客气了。”李泰真的抽出了几本，“只是……”他顿了顿，“大哥这些‘浅见’，似乎并非全来自古籍。”
李承乾抬眼：“四弟何意？”
“臣弟只是觉得，”李泰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大哥近来种种方略——赈灾、农事、如今又思盐政——都透着一种……奇特的周全。仿佛有高人指点。”
书房内烛火跳动。
“四弟多虑了。”李承乾淡淡道，“孤只是多读、多思、多问罢了。”
“多问？”李泰抓住这个词，“问谁？是问那位‘海外故交之后’的小丫头，还是问……她背后的人？”
兄弟俩目光在空中碰撞。
许久，李承乾才缓缓开口：“青雀，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这话已经近乎警告。
李泰笑了：“大哥教训得是。臣弟只是关心大哥，怕大哥被来路不明的人蒙蔽。”
“孤心中有数。”李承乾转身看向窗外，“不劳四弟费心。”
李泰拱手：“既如此，臣弟告退。”
门轻轻关上。
李承干站在窗前，秋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知道，李泰的试探只是开始。
而依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正站在所有暗流的中心。
“殿下，”内侍轻声禀报，“依依小娘子该回去了。”
李承乾回过神：“送她去偏殿。”
偏殿里，小清依已经收拾好她的小背包。李泰送的‘袖珍文房’，还有城阳和小兕子的礼物，她都仔细收好。
“太子哥哥。”看到李承乾进来，她跑过去。
李承乾蹲下身：“依依要回去了？”
“恩。”小清依点头，认真地说，“依依周一要去幼儿园。等依依学会新歌，画了新画，就来唱给太子哥哥听，画给太子哥哥看！”
李承干笑了：“好，太子哥哥等着。”
小丫头忽然扑进他怀里，小声说：“太子哥哥，依依会勇敢的。”
“孤知道。”李承乾轻轻拍她的背，“去吧。”
小清依挥挥手，身影渐渐淡去。
殿里恢复安静。李承干站在原地，许久，轻声自语：
“依依，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