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伊尔呆呆地看着公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李祈则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叶伊尔喃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不会信。”李明华苦笑，“在亲眼见到之前，谁会相信三岁的女儿能穿越时空？连我和清歌，第一次见到时，也以为是在做梦。”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跟我来。”
书房里，计算机屏幕亮着。李明华点开一个加密文档夹，里面是详细记录：
日期：贞观十一年四月初七
事件：依依首次穿越，遇太子李承乾。带回：唐代羊脂白玉佩一枚（长乐公主所赠）
日期：贞观十一年五月初三
事件：兕子气疾发作，依依带回现代药物。结果：晋阳公主病情缓解。
备注：李承乾首次来信，附《陶渊明集》抄本。
日期：贞观十一年八月十五
事件：依依携带高产粮种、农书赴唐。太子依此完善赈灾方略。
一条条，一页页。照片、扫描件、数据分析图……铁证如山。
叶伊尔颤斗着手触摸屏幕，眼泪滴在键盘上：“我的依依……这半年……一直在两个世界之间……”
“她很安全。”李明华轻声说，“李承乾待她如珠如宝，宫中上下都疼爱她。她在唐朝有玩伴，有‘哥哥姐姐’，过得很快乐。”
“可她还是我们的女儿！”李祈猛地拍桌，“她才四岁！她应该在现代上幼儿园，和同龄孩子玩，而不是……而不是去什么唐朝宫廷！”
“李祈。”李明华看着他，“你觉得，我们能阻止吗？”
这个问题让李祈愣住了。
“祠堂那幅画象，是媒介。”李明华走到窗前，望着后院，“依依的穿越不受控制，与她的情绪、意愿有关。今天她因为不想去幼儿园，强烈地想‘逃’，于是就穿越了。”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这半年来，我和清歌尝试过各种方法——封锁祠堂、转移画象、甚至带依依去外地旅游。但只要她情绪强烈到一定程度，无论在哪里，都会消失，然后从祠堂回来。”
叶伊尔捂住脸：“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随时可能消失？”
“不。”李明华摇头，“我们可以选择。选择恐惧、抗拒，把她关起来，看着她痛苦；或者选择接受、理解，帮助她，保护她。”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清歌整理的一些资料，还有我们和唐朝沟通的记录。李承乾知道依依来自后世，他在保护她。长乐公主也知道，她也在保护她。”
李祈接过笔记本，翻开。娟秀的毛笔字，是李承干的笔迹：
“致后世子孙：依依天真可爱，吾必护之周全。然时空穿梭，恐有莫测之险，望汝等亦谨慎……”
后面是李清歌用钢笔写的回复：
“承乾先祖放心，我们会守护依依。附上一些后世知识，或可有益于贞观之治……”
一页页，两个相隔一千四百年的家族，就这样通过一个三岁孩子，创建了联系。
李祈合上笔记本，久久不语。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依依现在……在唐朝？”
“应该快回来了。”李明华看了眼时钟，“每次穿越，两边时间流速似乎不同。”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后院忽然传来“砰”的推门声，然后是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小奶音：
“爷爷——！爸爸妈妈——！”
三人同时冲向后院。
祠堂门开了。小清依站在门口，穿着那身绿色恐龙睡衣，但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怀里还揣着个白玉雕的兔子镇纸。她脸上泪痕已干，眼睛还红着，但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依依！”叶伊尔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小清依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地没动。她小声说：“妈妈对不起……依依不该乱跑……”
“没关系……没关系……”叶伊尔泣不成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祈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端详女儿。她确实还是他的依依，但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什么，象是……成长。
“依依，”他轻声问，“你去哪里了？”
小清依低下头，玩着恐龙尾巴：“依依去找太子哥哥了……太子哥哥说，依依要勇敢，不能逃避……他还送依依玉兔兔，说看到玉兔兔就象看到太子哥哥在鼓励依依……”
她举起那个玉兔镇纸，献宝似的：“爸爸你看，漂亮吗？”
李祈接过。温润的白玉，精致的雕工，明显是古物。他抬头看向父亲，李明华微微点头。
“漂亮。”李祈把女儿和妻子一起搂进怀里，“依依，爸爸答应你，今天不试穿园服了。好不好？”
小清依尤豫了一下，小声说：“太子哥哥说……不能逃避……依依一会儿就去。”
叶伊尔惊讶地看着女儿。
小清依从妈妈怀里钻出来，认真地说：“太子哥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依依的责任就是上幼儿园，学习知识。依依不能当逃兵。”
三岁的孩子，说出一番这样条理清淅的话，让夫妻俩都愣住了。
李明华在旁笑了：“看来承乾太子，把依依教得很好。”
小清依跑到爷爷面前，把食盒递给他：“爷爷，这是太子哥哥给的点心！可好吃了！我们一起吃！”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唐代糕点——透花糍、贵妃红、玉露团，样式古朴，香气扑鼻。
叶伊尔看着这些完全陌生的点心，终于彻底相信了——这不是梦，不是幻觉。她的女儿，真的去了一个遥远的朝代，带回了一千四百年前的礼物。
“依依，”她轻声问，“那个……太子哥哥，对你好吗？”
“好！”小清依用力点头，“太子哥哥最好了！还有丽质姐姐、兕子姐姐、城阳姐姐……他们都对依依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小背包里掏出一块用绢帕小心包着的东西：“妈妈，这是丽质姐姐送的一对珍珠耳坠，送给妈妈！”
又掏出一副沉香手串：“这是给爸爸的！太子哥哥说，爸爸工作辛苦，这个可以……可以……”
她卡住了，努力回忆李承干的话。
“可以明目安神。”李明华接话，眼中带着笑意，“李承乾倒是贴心。”
叶伊尔接过那对耳坠——唐代的珍珠，浑圆莹润，用金丝细细镶着。这礼，太重了。
“依依，”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爸爸想问你——你喜欢去唐朝吗？”
小清依想了想，点头：“喜欢。但是……”她拉住爸爸妈妈的手，“依依也喜欢家里。依依有两个家，一个在这里，一个在唐朝。依依都爱。”
孩子的世界如此简单，又如此通透。
叶伊尔抱住女儿，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那依依就有两个家。但是答应妈妈，以后如果要‘去’，要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恩！”小清依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补充，“但是有时候……依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
“没关系。”李祈摸摸她的头，“我们一起学习，一起适应。”
阳光洒满后院，祠堂的飞檐在光中投下温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