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李承乾将小清依放在软榻上,命人取来温水帕子,亲自给她擦脸洗手。那只光着的小脚丫也仔细擦净,套上了一双宫中幼童穿的锦袜。
“好了,不哭了。”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告诉太子哥哥,什么是‘幼儿园’?”
小清依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描述:“就是……就是有很多小朋友……老师教我们唱歌、画画……但是、但是要一整天……不能回家……呜……”
李承乾耐心听着,渐渐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后世的“蒙学”。
“依依不想去读书?”他问。
“不想……”小清依扑进他怀里,“我想和爷爷在家……想和太子哥哥玩……幼儿园里有不认识的小朋友……我害怕……”
李承乾轻拍她的背,等她哭声渐歇,才缓缓开口:“依依,你知道太子哥哥小时候,也要读书吗?”
小清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太子哥哥也要吗?”
“要。”李承干点头,“孤三岁开蒙,每日卯时起身,先习字一个时辰,再读《孝经》《论语》。午后习射御,晚间温习功课。一年四季,风雨无阻。”
小清依睁大眼睛:“每天都要吗?”
“每天都要。”李承乾认真看着她,“因为太子哥哥将来要治理国家,要明辨是非,要知民生疾苦——这些,都要从读书开始。”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些:“依依现在读书,不是为了将来做多大的官,而是要明事理、知礼仪、辨善恶。读书能让依依变得更聪明,更懂事,更能明白这个世界。”
“可是……”小清依瘪着嘴,“我害怕……不认识他们……”
“每个认识的人,都是从‘不认识’开始的。”李承乾微微一笑,“就象依依第一次见太子哥哥,不也不认识吗?”
小清依想了想,点点头。
“读书识字,是件好事。”李承乾将她抱到窗边,指着外面庭院中晨读的侍从,“你看,他们都在读书。读书能让人看见更广阔的世界,明白更多的道理。”
小清依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捧着书卷的年轻面孔,小声问:“那……那读书会疼吗?”
李承乾失笑:“读书不疼。只是刚开始会有些难,就象学走路,会摔跤,但摔多了,就会走了。”
小清依低着头小声说:“那……那如果我乖乖去幼儿园,太子哥哥会想我吗?”
“会。”李承乾蹲下身,与她平视,“但太子哥哥更希望,依依能学会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了,还是敢去做。”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最后一滴泪:“依依可以常来唐朝玩,但不能因为害怕就躲到这里来。你要学会在你的世界里,面对你该面对的事。”
小清依看着太子哥哥认真的眼睛,好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那如果我今天乖乖回去,太子哥哥会奖励我吗?”
李承干笑了:“会。不过不是现在——等你下次来,如果告诉你太子哥哥,你乖乖去了幼儿园,交到了新朋友,太子哥哥就带你去骑真正的小马。”
“真的?”小清依眼睛亮了。
“君无戏言。”
李承乾叫来内侍,准备了几样点心装进食盒,又从书案上取来那个常用的玉兔镇纸——白玉雕成,兔子蹲坐,怀抱玉杵,雕工灵动。
“这个送你。”他把镇纸放进小清依手里,“放在你的书桌上。读书写字时看到它,就象看到太子哥哥在陪着你,鼓励你要勇敢。”
小清依紧紧抱着镇纸和食盒,忽然凑上前,在李承乾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太子哥哥最好了!”
李承乾一愣,耳根微红,随即失笑。
半个时辰后,小清依抱着她的“战利品”,缓缓消失在偏殿中。
李承干站在原地,良久,抬手轻触方才被亲的脸颊。
“殿下,”内侍小心翼翼地问,“要更衣上朝吗?”
李承乾收回手,神色恢复沉静:“更衣。另外,去立政殿告诉皇后娘娘,今日午后,孤再去请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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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
李家老宅客厅。
李明华匆匆赶回时,叶伊尔正坐在沙发上无声流泪,李清歌在旁轻声安慰,李祈则站在窗边,望着后院的祠堂,背影僵硬。
“爸……”叶伊尔站起身,声音嘶哑,“依依她……”
“我知道。”李明华放下公文包,神色凝重,“你们……都看到了?”
李祈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看到什么?看到我们的女儿在空气中消失?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明华沉默了片刻,走到茶台前,慢慢煮水、温壶、置茶。他的手很稳,但李祈注意到,父亲的眼角在微微颤斗。
“先坐下。”李明华说。
水沸了,茶香袅袅升起。李明华斟了三杯茶,才缓缓开口:
“半年前,依依第一次在祠堂‘消失’。那时只有我和清歌在场。”
叶伊尔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
“她去了唐朝,贞观年间。”李明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见到了当时的太子李承乾——我们的先祖。”
李祈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爸……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李明华抬眼,目光清明,“这半年来,依依往返两个世界十七次。她带去了现代的药品,救了晋阳公主的气疾;带去了高产的粮种,缓解了河南道的饥荒;带去了后世的治国理念,影响了太子的施政。”
他一口气说完,客厅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