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革命！”小清依用力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革命”是什么意思。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清依来了？”李承干的声音响起。
小清依立刻从李丽质怀里跳下来，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过去：“太子哥哥！”
李承乾弯腰抱起她，眼中带着笑意：“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
“巧克力！还有眼镜！”小清依献宝似的说，“哥哥说，这个眼镜可以保护眼睛！”
李承乾接过眼镜，在手中看了看。镜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轻巧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替我谢谢你哥哥。”他说着，将眼镜戴上。
世界瞬间清淅了许多——不是视力变得更好，而是光线变得柔和，长时间看奏章导致的酸涩感似乎真的有所缓解。
“真有用。”他有些惊讶。
“当然啦！”小清依得意地说，“我哥哥最厉害了！”
李承干笑着摸摸她的头，目光转向李丽质。兄妹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秘密，就让它继续是秘密。
小清依在立政殿玩到傍晚。临走前，她跑到李丽质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兔子玩偶——白色的绒毛，红眼睛，脖子上系着粉色蝴蝶结。
“这个送给姐姐。”小清依认真地说，“妈妈说，晚上抱着小兔子睡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李丽质接过玩偶，柔软的绒毛触感温暖。这孩子想来是注意到自己神色有恙，可能是没有休息好。
“谢谢依依。”
“不客气！”小清依挥挥手，“我要回去啦！明天再来找姐姐玩！”
说着，她转过身，朝李承乾璨烂一笑。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了。
殿内安静下来。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李承乾摘下眼镜，小心地收进盒子里。
“长乐，”他轻声说，“我最近在读《史记》。”
李丽质看向他。
“读到吕后本纪时，我在想——”李承干的目光落在窗外，“一个女子要走到那一步，需要什么样的时势，又需要什么样的心性。”
他顿了顿：“而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果给她另一条路——一条不需要走到那一步也能施展才华的路——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李丽质心中一震。
“大哥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李承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人这一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而路怎么走，往往取决于……路上遇到了什么样的人，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河南道今年的新稻试种，亩产比往年多了三成。那些种子，是清依带来的。”
李丽质接过奏章翻开。上面详细记录了试种的过程、收成数据，还有当地百姓的欢欣之情。
“父皇今早在朝堂上嘉奖了我。”李承乾继续说，“他说，太子近来办事愈发周全，有储君风范。”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不知道，这些‘周全’，都来自一千四百年后一个小姑娘的书包。”
“大哥……”李丽质想说什么，却被李承乾抬手制止。
“我不是在抱怨。”他的眼神清明，“恰恰相反，我在想——如果一千四百年后的知识，能让贞观年间的百姓过得更好，那这就是善事，是大功德。”
“至于那些尚未发生的未来……”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就让它们，暂时只是‘尚未发生’吧。”
李丽质抱着那个兔子玩偶，绒毛的温暖通过指尖传到心里。
“大哥，”她轻声说，“那个武氏……我见过了。”
李承干的背影微微一僵。
“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平静。
“十四岁，眼神清亮，不卑不亢。”李丽质如实说，“看起来……和别的闺秀没什么不同。”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李承乾才缓缓开口：“那就先这样吧。”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对了，清依的哥哥在信里提到一件事——他们那边的史书记载，贞观十一年的气候，本该比现在更冷一些。”
李丽质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承干的目光深邃，“也许有些变化，已经开始了。”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在地平线。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整座长安城。
而此刻的现代蜀地，李家老宅书房里，李清歌正盯着计算机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气象数据的分析图——从去年开始，全球气候数据出现了一些微小的、但统计学上显著的异常波动。。
“爷爷，”他抬起头，“气候真的开始变了。”
书桌对面，李明华放下手中的茶盏，镜片后的目光凝重。
“影响有多大？”
“现在还说不准。”李清歌调出另一组数据，“但根据模型预测，如果这个趋势持续，未来几年的粮食产量可能会比历史记载……增加百分之五到十。”
爷孙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百分之五到十，听起来不多。但在以农业为基础的唐朝，这足以让数百万百姓免于饥荒。
“是因为我们送去的粮种吗？”李明华问。
“不可能。”李清歌摇头，“那么少量的种子，就算全部成活、全部推广，也需要至少五年时间才能影响整个中原的农业产量。这更象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德克萨斯州引起龙卷风。”李清歌解释，“我们通过依依送去的东西——知识、技术、甚至只是一个想法——可能会在唐朝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影响到全球气候系统。”
李明华沉默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后院那座古旧的祠堂。
夜色中，祠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神秘。
“清歌，”他缓缓开口，“你说……我们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李清歌也走到窗前，和爷爷并肩而立。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的是——如果我们明明有能力帮助那个时代的百姓过得更好，却因为害怕‘改变历史’而袖手旁观，那才是最大的错。”
他想起妹妹每次从唐朝回来时，兴高采烈地讲述兕子姐姐身体好了，城阳妹妹笑了，太子哥哥今天又夸她带来的东西有用……
“爷爷，”李清歌轻声说，“您看依依。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想帮助她在唐朝的朋友和家人。而她的帮助，是实实在在让那个世界变得更好了。”
李明华转过身，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你说得对。”他眼中露出笑意，“那就继续吧。不过……”
他神色严肃起来：“下次给承乾写信时，要提醒他——改变可以，但必须循序渐进。有些东西，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李清歌点头，“还有，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下次让依依带过去。”
“是什么？”
“一套简易的制盐工艺改良方法。”李清歌走回计算机前，调出整理好的资料，“唐朝的盐主要还是靠煮海为盐或者井盐，效率低，成本高，而且杂质多。我整理了几种简易的改良方法——比如用晒盐法替代部分煮盐，可以大幅降低燃料消耗；还有简单的过滤和提纯步骤，能去除苦味和有害物质。”
李明华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盐……这可是官府专营的敏感物资。”
“我知道。”李清歌认真地说，“所以我准备的只是工艺改良方法，不涉及盐政改革。而且特别注明了——这些方法适合在海边或盐井地区小范围试点，目的是让同样的劳动力能产出更多、更好的盐。如果盐产量能提升，盐价或许能稍微下降一点，普通百姓的负担也能减轻些。”
他调出一张示意图：“你看，这个晒盐池的设计很简单，用黏土夯实做底，围上矮堤就行。关键是利用太阳能蒸发，比烧柴煮盐节省太多人力物力了。”
李明华仔细看着，缓缓点头：“这倒确实……食盐是民生必须品，如果能提升产量和质量，确实是惠及百姓的好事。”
“而且，”李清歌补充道，“我还整理了一些盐的存储方法，减少运输和存储过程中的损耗。这些知识就算现在用不上，也可以让承乾太子先了解着，等时机成熟再慢慢尝试。”
爷孙俩在书房里讨论到深夜。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祠堂的青瓦上。
而祠堂里，那幅“老祖宗”的画象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淅。
画中人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温和地注视着这个属于他血脉后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