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既是解围，也是定调。画师松了口气，躬敬应下。
小清依没太听懂，但见皇帝伯伯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她又跑回孩子们中间，从书包里掏出几颗水果软糖分给大家。这次连城阳都主动伸出手，小声说“谢谢清依妹妹”。
软糖用半透明的糖纸包着，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稚奴盯着糖纸上印着的卡通图案，好奇地问：“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是小猪佩奇！”小清依兴致勃勃地介绍，“它是一只小猪，有弟弟乔治，他们一家人……”
她讲起动画片里的故事，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孩子们都听得入神。连李泰都放下书卷，若有所思地听着那些“会说话的小猪”“能上天的房子”的奇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抱着熊猫公仔的城阳，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清依书包拉链上挂着的一个小吊坠。
那是一只穿着警察制服的兔子玩偶，做工精致，不过拇指大小，却连徽章细节都清淅可见。
“这个兔子……”城阳小声问，“也是故事里的吗？”
小清依低头看看吊坠，眼睛一亮：“这是朱迪！是《疯狂动物城》里的兔子警察！”
“《疯狂动物城》？”城阳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恩！是一个所有动物都住在一起的城市！”一旁的小兕子也来了精神，转头对城阳解释道，“依依之前给我讲过，朱迪是第一个兔子警察，她可勇敢了！还有一个狐狸朋友叫尼克……”
她手舞足蹈地讲起来，虽然很多情节记不清，但朱迪勇敢追梦的故事内核还是讲明白了。当讲到朱迪终于成为警察，站在列车里看着那座绚烂的动物都市时，小兕子的小脸都在发光。
城阳在一旁安静听着，等小兕子讲完，才轻声说：“那……那里也有熊猫吗？”
“有呀！肯定有！”小清依用力点头，“说不定还有熊猫警察呢！”
这个想象让城阳忍不住笑了，她小心地摸了摸那个兔子吊坠：“朱迪……真厉害。”
小清依看看城阳向往的神情，又看看兕子温柔的眼神，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城阳姐姐，兕子姐姐，你们想不想看《疯狂动物城》？”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看……怎么看？”城阳怯生生地问。
小清依拍拍自己的书包：“依依家里有！在一个会发光的板板上，一点开，朱迪和尼克就会动起来，会说话，就象真的在面前一样！”
这话一出，李治瞬间有些兴奋：“会动？会说话？在板板上？”
“恩！”小清依点头，“那个叫平板计算机！哥哥说，里面存了好多好多故事和电影！《疯狂动物城》只是其中一个！”
城阳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看兕子，又看看小清依，声音更小了：“那……那能带来吗？”
“能！”小清依用力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皱起小眉头，“不过……得悄悄带来。哥哥说，那个东西太‘现代’了，不能随便给人看。”
“现代？”城阳听不懂这个词。
“就是……就是太特别了。”小清依努力解释，“特别到可能会吓到大人。”
兕子轻声问：“那太子哥哥知道吗？”
小清依摇摇头：“太子哥哥不知道依依有平板。但……但依依想给城阳姐姐和兕子姐姐看。”她看看两个小姐妹期待的眼神，下定决心般点头，“依依明天偷偷带来！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好！”城阳第一次如此干脆地答应，小脸都兴奋得泛红了。
兕子也温柔地笑了：“那我们在立政殿的暖阁看？那里平日少有人去。”
三个小姑娘头碰头，嘀嘀咕咕地商量着明日的“秘密行动”。
长孙皇后察觉到了孩子们异常的安静，转头看来时，见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不由莞尔：“依依，你们在商量什么好事呢？”
小清依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子，小脸一本正经：“没、没什么！在说明天玩什么！”
长孙皇后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追问，只柔声道：“好。”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画师开始喧染背景的亭台花树。小清依玩累了，抱着自己的熊猫公仔，靠在兕子身边打瞌睡。城阳也学她的样子，抱着“团团”蜷在乳母怀里，眼睛却还努力睁着，看画师笔下那个抱着公仔的自己渐渐成型。
“陛下，娘娘。”内侍轻声提醒，“酉时三刻了。”
李世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幅已完成了七八成的画象：“今日便到此吧。馀下的，明日再画。”
画师躬敬搁笔。内侍们小心地将画案连同未完成的绢帛移走。小清依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问：“画完了吗？”
“还没有。”长孙皇后柔声应道，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明日继续。清依明日还要来玩吗？”
“要！”小清依立刻精神了，眼睛偷偷瞄了城阳和兕子一眼，三个小姑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依依明天早点来！”
李世民闻言，不由失笑。他起身走到孩子们面前，挨个拍了拍脑袋——先是兕子，再是稚奴，轮到城阳时，小姑娘害羞地缩了缩，但皇帝的手还是轻轻落在她发顶。
最后，他停在小清依面前。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怀里紧紧抱着熊猫公仔和那个粉色相机。
“依依。”李世民蹲下身，与她平视，“明日之约，可别忘了。”
小清依眨眨眼，忽然伸出手，学着李世民刚才的样子，也拍了拍皇帝的头——虽然只够到发冠的下缘。
“皇帝伯伯怎么知道依依有约？”她天真地问。
这大胆的举动让周围宫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长孙皇后想出声制止，李世民却摆了摆手。
他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起来，一把将小清依抱起：“你们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当朕看不见？”
小清依吐了吐舌头，趴在他肩上偷偷笑了。
……
暮色四合，宫灯渐亮。
两仪殿的案头，那盏led台灯静静立着，太阳能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李世民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盏灯上。许久，他拿起下午小清依拍的那张“帝后合影”，对着灯光细看。
照片上，长孙皇后鬓边的白发清淅可见，他眼角的细纹也无处遁形。岁月终究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但那双相握的手，那对视的眼神，却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将照片小心收进抽屉最深处。那里，还收着一把小弓，和几缕用红线系着的、不同色泽的孩童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