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依依。”长孙皇后柔声应道,“画得象吗?”
小清依看看画,又看看周围的人,忽然转身跑回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粉色儿童相机。
“皇帝伯伯,皇后姨姨!”她举起相机,声音清脆,“依依也有办法‘画’大家!比这个更快!”
所有人都看向她手中那个造型圆润的粉色物件。李世民挑眉:“哦?”
“看好了!”小清依跑到画师刚才站立的位置,将相机对准凉亭内的众人,“一、二、三——笑!”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相机屏幕上,瞬间出现了此刻凉亭内的完整画面:帝后端坐,皇子公主环侍,孩子们笑容璨烂,阳光通过轻纱洒在每个人身上。
小清依抱着相机跑回来,献宝似的展示屏幕:“看!这就是‘照片’!一下子就画好啦!”
画师惊讶地凑近细看,当看到屏幕上清淅逼真、色彩鲜活的画面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何等神技?!”
李泰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小小的屏幕,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震撼。
李世民接过相机,手指轻轻滑过屏幕。画面随着滑动变换——有兕子温柔的笑,有城阳抱着熊猫公仔的羞涩,有李承乾难得放松的侧影,有李泰专注看书的模样,有李丽质替稚奴整理衣襟的温柔,还有……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凉亭全景,所有人都在其中。那光影,那神态,那瞬间的鲜活,是画笔难以完全捕捉的。
皇帝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凉亭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小清依满是期待的小脸上。
“此物……”他缓缓开口,“确实神奇。”
风轻轻吹过,凉亭的轻纱扬起又落下。画案上的炭笔素描尚未完成,而相机屏幕上的数字影象已经定格了这一刻的阳光与笑容。
李承乾看着父皇深思的神情,又看看浑然不觉的小清依,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
而小清依只顾着开心,拉着城阳和兕子看照片:“看!城阳妹妹抱着团团!兕子姐姐笑得多好看!”
画师躬身站在一旁,看看自己未完成的画稿,又看看那神奇的“相机”,眼中满是困惑与敬畏。
李世民转头对画师道:“继续画。两种‘留影’,朕都要。”
画师重新提笔时,气氛已与方才不同。
李世民将那小相机拿在手中反复端详,手指抚过光滑的表面,目光却飘向了凉亭外的某处虚空。许久,他忽然轻笑一声,对身侧的长孙皇后低语:
“观音婢可还记得,承乾小时候,朕第一次带他去猎场?”
长孙皇后闻言微怔,随即眼中漾起温柔波光:“如何不记得。那时他刚满六岁,抱着小弓不肯撒手,非要射中一只兔子才肯回营。”
“结果追着兔子跑进了林子,把自己弄丢了。”李世民接道,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朕找到他时,他正蹲在树下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小弓。”
李承干坐在下首,听到父母谈论自己幼年糗事,耳根微红,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李世民的目光又落在相机屏幕上——那是小清依刚才拍的,李承乾正低头与兕子说话,侧脸线条温和,全无平日朝堂上的持重。看着看着,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时间过得真快。”他轻叹一声,将相机递还给眼巴巴望着的小清依,“这物件……确实留得住时光。”
小清依接过相机,忽然想起什么,又哒哒哒跑到李世民面前:“皇帝伯伯,您和皇后姨姨单独拍一张好不好?就您二位!”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长孙皇后微笑颔首。帝后二人并肩而坐,李世民的手自然地复在妻子手背上。夕阳馀晖通过轻纱,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金边。
小清依举着相机,小脸严肃:“一、二、三——”
“咔嚓。”
画面定格。屏幕上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没有朝堂上的威严,没有宫廷里的疏离,只是一对并肩而坐的寻常夫妻,眼中映着彼此和暮色。
长孙皇后接过相机细看,良久,轻声道:“这张……妾身很喜欢。”
李世民也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只是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时,画师已勾勒完大轮廓,开始喧染细节。小清依好奇地凑到画案旁,看那支细笔如何在绢帛上一点点描出衣裙的褶皱、发丝的弧度。
“老爷爷画得好慢呀。”她小声嘀咕,“依依的相机一下子就画好了。”
年长的画师闻言,不但不恼,反而捋须笑道:“小娘子那神物固快,然老夫之笔,求的是一份‘神韵’。”他蘸了蘸赭石色,开始点染李承干衣袍上的纹饰,“譬如太子殿下此刻神态,三分从容,七分温和,眉宇间又存着储君的持重——这些,需一笔笔琢磨。”
小清依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又看看相机屏幕上李承乾清淅的影象。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指着画中自己那个粉色书包:“可是……这个包包,是依依从家里带来的。老爷爷的笔,能画出它原来的样子吗?”
这话问得天真,却让画师笔尖一顿。
是啊,这粉色双肩包,这奇异的材质和款式,该如何用传统技法表现?又如何解释它为何会出现在唐朝公主们的身边?
亭内安静了一瞬。连李泰都从书中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幅未完成的画。
李世民却朗声笑了:“这有何难?便说是海外舶来稀罕物,清依珍爱,随身携带——史书工笔,本就七分实,三分‘合宜’。”他看向画师,“照实画便是,其他不必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