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凉亭内,轻纱在晨风中微漾。
小清依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是长孙皇后特意让尚服局赶制的,用的还是李承乾精心准备的月影纱,纱质轻盈,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裙摆处用银线绣了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她头发梳成双丫髻,头上还簪着长孙皇后给的珍珠别针。
她背着粉色书包,一手被李丽质牵着,眼睛亮晶晶地打量陆续到来的众人。
“依依,来。”李丽质温柔地引她认人,“那是魏王李泰,你可以叫他四哥。那是城阳,是小兕子姐姐。”
李泰从书卷中抬头,目光落在小清依身上时顿了顿,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探究。城阳则往乳母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圆眼睛偷看。
“魏王哥哥好,城阳姐姐好。”小清依乖巧的打了声招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个毛茸茸的小熊猫公仔,哒哒哒跑到城阳面前,“这个送给你!它叫团团,软软的可以抱着睡!”
城阳愣愣接过,摸着那从未有过的柔软触感,又看看小清依璨烂的笑容,终于小声说:“谢、谢谢……”
“不客气!”小清依又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公仔,“看,依依也有!它们是一对儿!”
两个小姑娘头碰头研究公仔时,内侍通传声起。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入席,今日帝后皆着常服,气氛随和。
“都坐吧。”李世民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抱着熊猫公仔的城阳,又看看小清依,唇角微扬,“依依倒是会交朋友。”
小清依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小心捧出个用绸布包好的物件,跑到李世民席前:“皇帝伯伯,依依也有礼物送给您!”
绸布解开,露出的是一盏便携式led台灯。灯身乳白色,线条流畅,底座有个小小的太阳能板。似乎比之前在东宫看到的那盏灯还要精致些。轻轻一按,柔和的暖光便洒了出来。
“这是护眼读书灯!”小清依认真介绍,“哥哥说,皇帝伯伯和太子哥哥一样,晚上都还要工作,烛火跳动伤眼睛。这个灯不闪,光很温柔,还可以这样调方向——”
她踮脚演示如何调节灯头角度,动作笨拙却认真。
李世民接过台灯,触手是温润的质感。他按下开关,那稳定柔和的光亮确实与跳动的烛火截然不同。更奇妙的是,灯身一侧有个小凹槽,里面嵌着块薄薄的板子。
“这是太阳能板。”小清依指着解释,“白天放在太阳下,晚上就能亮啦!不用油不用蜡!”
李泰已经放下书卷,眼睛紧紧盯着那盏灯,呼吸微促:“自、自动蓄光?这……这原理……”
“青雀。”长孙皇后温声提醒,“既是清依送父皇的礼物,稍后再看不迟。”
李世民将台灯放在案上,那柔和的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他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李承乾,似笑非笑:“承乾,你倒是得了个好妹妹。清伊这孩子,确实有心。不象某些明明得了好东西却藏着掖着的人,贴心的多。”
长孙皇后看出了些许端倪,白了李世民一眼。多大的人了,跟孩子较劲。
李世民终是笑道,“罢了,总归是份心意。清依,这礼朕收下了,你有心。”
小清依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只开心地点头,又从书包里掏出个扁平的木盒,跑到李泰面前:“魏王哥哥,这个给你!”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迷你文具:一支按压式圆珠笔,一个巴掌大的便签本,还有个小巧的放大镜。笔身透明,可以看见内部的精巧结构;便签纸张洁白挺括;放大镜澄澈透亮,能清淅放大书上的蝇头小楷。
“哥哥说,魏王哥哥爱读书,这套文具最实用!”小清依热情地介绍,“这个笔不用醮墨,一按就出水!这个本子可以随时记下读书心得!放大镜看小字不费眼!”
李泰接过木盒,一样样仔细端详。当他试着按下圆珠笔,笔尖流畅地划出墨线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他很快克制住,只温声道:“多谢清依妹妹,这份礼……甚合我心意。”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开始。荔枝清甜,孩子们很快忘了刚才的暗涌。小清依给每个人发金银花含片,认真叮嘱:“哥哥说,含这个不上火。”
城阳一手抱着熊猫公仔,一手小心剥荔枝,时不时偷看小清依一眼。当小清依又掏出泡泡水时,城阳终于鼓起勇气,挪到她身边小声问:“这个……怎么玩?”
小清依立刻手柄手教她。两个小姑娘,一个热情,一个羞涩,并肩吹出一串串七彩泡泡。泡泡在阳光下折射虹彩,飘过凉亭,飘过花丛,御花园里仿佛下起了一场彩虹雨。
连侍立的宫人都面露微笑。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看着城阳脸上难得一见的放松笑容,看着兕子健康红润的小脸,神色渐渐柔和。
宴至尾声,果碟渐空。李世民忽然放下酒杯,对身侧内侍吩咐:“去传画院待诏来。”
众人皆是一怔。
“今日家宴甚欢。”李世民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正给城阳整理发髻的小清依身上,“当留画为念。”
李承乾心中微紧。父皇这是……要借画象之机,进一步观察小清依,还是真的只想留个纪念?
不多时,两位画院待诏携器具匆匆而来。凉亭内迅速布置起画案,绢帛铺开,笔墨备齐。
“便以此亭为景。”李世民示意众人保持方才的坐姿,“不必拘礼,自然些便好。”
画师开始勾勒轮廓。小清依好奇地踮脚张望,被长孙皇后轻轻拉回座位:“清依乖,坐好,画师在给我们画象呢。”
“就象……就象依依的相机一样吗?”小清依小声问。
“相机?”长孙皇后有些疑惑,但却没有多问。
孩子们勉强坐稳,大人们姿态自然。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肩而坐,李承干坐在父亲下首,李泰在他身侧,李丽质挨着母亲。孩子们坐在前排,兕子牵着稚奴,城阳抱着熊猫公仔,小清依坐在最中间,背着她那个粉色书包。
画师运笔如飞,炭笔在绢上沙沙作响。亭外阳光正好,微风拂动轻纱,荔枝的甜香还未散尽。
小清依起初还坐得端正,不一会儿就忍不住歪头看画师如何下笔。当她看到画师在绢上勾勒出自己的轮廓,又添上那个显眼的粉色书包时,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真的……画下来了……”她小声嘀咕,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书包。
就在这时——
“陛下,娘娘,诸位殿下。”年长的画师搁笔,躬身道,“初稿已成,请过目。”
内侍将绢帛小心捧到席前。那是一幅细腻的炭笔素描,亭台、人物、甚至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初具形态。李世民捋须细看,长孙皇后微笑颔首,李泰则专注地盯着画中自己手中的那套迷你文具。
小清依也从椅子上溜下来,凑到画前。当她看到画中那个背粉色书包、坐在一群唐朝人中间的小小自己时,嘴巴微微张开了。
“这……这是依依?”她指着画,又指指自己,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