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种子与心意(1 / 1)

距离上一次小心翼翼的“能力测试”已经过去两天。爷爷李明华把精挑细选的农政全书打包好,推到书桌中央,指节在上面敲了敲。

“资料齐了,图画得也够明白了。” 老爷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种子也托农科院的老朋友弄来了小样,说是挑的最接近古种、又确实高产耐逆的品系,处理过了。”

李清歌正把最后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用桑皮纸仔细包好,闻言抬头:“爷爷,信呢?最后那段……关于‘储君之道’的,要不要再斟酌下?我怕说得太直白,反而让太子多心。”

李明华沉吟片刻,摇摇头:“不用改。就照现在这样,以‘读海外杂史偶感’的名义写。点到为止,他若是个明白人,自然能懂;若是听不进,我们说得再委婉也没用。这封信,送的不只是粮种农策,更是咱们这份心。”

爷孙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客厅。小清依正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给她怀里一个穿着缩小版“朱迪警官”玩偶服的泰迪熊梳毛,嘴里还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李清歌走过去,蹲在妹妹身边:“依依,准备好了吗?这次要送的东西,比上次测试的还要多一点点,是真正能帮上太子哥哥大忙的‘宝贝’。”

小清依放下小熊,眼睛亮亮地看着哥哥:“准备好了!依依力气大!” 她还举起小骼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虽然那骼膊细细白白,只鼓起一点点小馒头似的肉。

李清歌被她逗笑,心里却软成一团。他把最终确定要送走的东西一样样拿过来:灰布缝制的结实袋子(里面分装着约一斤半晶莹大米、两小包珍贵种子、几块压缩干粮),几本厚厚的书籍,以及那封至关重要的回信。

“依依,你不用背,也不用用手拿。” 李清歌指着并排放在地毯上的三样东西,“就象之前练习的那样,你坐在它们旁边,闭上眼睛,心里就想着:‘要把这些都带到太子哥哥的书房里’。集中精神想,如果觉得脑袋有点发胀,或者特别累,就停下来,好吗?”

小清依点点头,小手摸了摸那个布袋子,又摸了摸厚厚的册子,小脸儿严肃起来:“依依知道了。要想着它们,一起带过去。”

李明华走过来,把东西拢了拢,拍拍孙女的头:“乖囡,量力而行。送不过去也没关系,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小清依却挺了挺小胸脯,一副“我能行”的样子。她站在桌子边,闭上眼睛,小手虚虚地搭在那堆东西上。嘴里小声念叨:“给太子哥哥……米米……书书……信……”

李清歌和爷爷屏住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起先没什么动静。过了几秒,小清依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鼻尖渗出一点细小的汗珠。紧接着,她搭着的那堆东西,边缘开始有点……模糊,象是隔了层热气看东西。

然后,那模糊感扩散开来,连着小清依自己,都象淡彩画被水洇开了,轮廓变得柔和、透明。桌上的布袋、册子、信,也跟着一起变淡、变虚。

大概……得有五六秒?或许更长一点。终于,那一片虚影晃了晃,像肥皂泡破掉,彻底消失不见。

书桌上空空如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唐朝

李承乾压根没睡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天还没亮透就醒了。心里头那股子烦闷劲儿下不去,他干脆起身往书房走。

书房里暗沉沉的,只有残烛那豆大的一点光,要灭不灭地晃着。他摸到门边,刚想推门进去打开台灯,手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里头……好象有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小孩子睡着了的那种细细的呼吸。

李承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借着那点微光往里瞧。

这一瞧,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底下,靠里边的空地儿上,蜷着一小团淡粉色的影子。不是小清依是谁?她侧躺在那儿,小脑袋枕着自己骼膊,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身上那套连衣裙在昏暗里格外显眼。

这还不算。就在她身子旁边,书案正中央的地上,凭空多出来一堆东西!一个灰扑扑的陌生布袋,一本厚厚的册子下边压着几本书,还有一封信,就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儿。

李承干站在门口,愣了好几息。

她怎么进来的?

这东西……真到了?就这么……一块儿过来了?

他定了定神,先侧耳听了听外头廊下。值守的宫人没动静,大概也迷糊着。他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去,反手柄门掩好,没敢栓死,怕有动静。

他先蹲到小清依身边。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额发有点汗湿,贴在脑门上。他伸手,极轻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小手,温热的,这才放下心。看样子是累着了,估计“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费了不少劲。

他这才把目光转向地上那堆东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他伸手,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清歌谨复”四个字,让他手指微微一顿。

拆开信,就着那将灭的烛光,他急切地读起来。清歌的回信很直接,没太多虚话。先说了收到信的“震动”,然后就是正题。布袋里有什么,米是后世常吃的,种子有点特别可以试着种,那硬邦邦的是顶饿的干粮,厚册子是讲怎么多种粮、存好粮的法子……一条条,写得明明白白。

看到“晶莹粳米,乃后世常见之食”、“异种少许,可密试于田”这几句,李承乾下意识地就去看那个灰布袋。他解开系绳,伸手进去,摸到那小袋米,掏出来。

布袋口一开,借着愈发亮起的天光,他看见了。白花花,亮晶晶,米粒细长均匀,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干净得晃眼。他捏了几粒在指尖搓了搓,滑溜溜的,凑近闻,只有一股清清淡淡的米香。

他宫里什么好米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小捧,愣是让他看得有点出神。这就是……一千年后的人,平常吃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那两小包种子,油纸包上画着简笔的苗,写着“耐旱”、“喜水”。还有那几块看着能硌掉牙的“饼”。最后,他拿起那本厚册子。一翻开,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图和字吸引了。讲堆肥,讲修窖,讲怎么管灾民干活吃饭,怎么防病……好多法子他闻所未闻,可那图画的,道理讲的,又好象确实能行。

他看得有点入神,直到窗外传来远处第一声鸡鸣,才猛地醒过来,想起信还没看完。赶紧翻到最后。

“……另,清歌尝读海外杂史,见有远方之国,其储君年少贤明,然周遭多有佞臣环伺,或诱以奢靡,或导以偏激。该储君初时不察,几陷困境。幸其根基仁厚,后幡然醒悟,亲贤臣,远小人,广纳谏言,尤重体察民瘼,以百姓安乐为己任。终能稳固根本,得承大统,开创盛世。清歌每读至此,掩卷长思,深感为君为储者,守心之正、辨人之明、接地气之诚,实乃万世不移之基。拳拳之意,或属妄言,然血脉相连,情难自禁,望乞海函。”

这段话,将警示转化为“读史有感”,将对李承乾未来命运的担忧,化为对“为君为储者”通用品德的强调,可谓煞费苦心。

李承乾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佞臣环伺”……“导以偏激”……

他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几张面孔,一些听过的溜须拍马的话,一些自己偶尔冒出的、不太妥当的念头……心里头那点一直蒙蒙胧胧、自己都不太愿意深想的别扭,好象被这几句轻飘飘的“海外杂史”,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这不只是回信了。这象是……隔着摸不着的一千年,有人伸过来一只手,不光递了点救急的粮食和法子,还在他骼膊上轻轻掐了一把,提醒他:路滑,看脚下。

李承干坐在地上,半天没动弹。晨光越来越亮,从窗格子挤进来,正好照在摊开的米粒上,一颗颗亮晶晶的。他默默地把米粒拢回布袋,系好。把种子、干粮、册子、信,一样样收拢。

这时,脚边传来一点窸窣声。小清依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太子哥哥……”

“恩,醒了?”李承干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怎么睡这儿了?冷不冷?”

小清依揉揉眼睛,坐起来,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小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依依把东西带过来了……哥哥说,能帮太子哥哥忙……” 她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显然还没睡够。

“帮了大忙了。”李承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里那点因为政务和未来而生的沉重,被眼前这孩子纯粹的困倦和完成任务的安心冲淡了些,“累坏了吧?我让人带你去暖阁再睡会儿,好不好?兕子姐姐估摸着也快醒了。”

“恩……”小清依点点头,很自然地伸出小手让他牵。

李承乾把她拉起来,走到门边,低声唤来一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内侍,吩咐他悄悄带小清依去暖阁安置,莫要声张。看着那一小团粉色被领走,他才转身回书房。

关好门,他走到书架旁,熟练地挪开几卷不常用的书,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暗格。他把这包来自一千年后的、沉甸甸的“心意”,和那盏舍不得给父皇的台灯、那个会自己动的按摩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起。

锁好暗格,他重新坐回书案前。天光已经大亮,能清楚听见外头宫人开始洒扫走动的声音。他铺开一张新的奏疏用纸,提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

脑子里那些关于河南道灾情的焦灼还在,但好象没那么乱成一团、无处下手了。清歌信里提的几条实在法子,那本厚册子里的图样,还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把未来米粒的、冰凉滑润的触感……混在一起,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从心底慢慢拱出来。

他吸了口气,手腕用力,落下了第一笔。

先写什么,后写什么,怎么跟户部那些锱铢必较的老家伙周旋,怎么让工部的人把以工代赈的渠沟实实在在挖起来……一条条,渐渐在笔下有了型状。

李承乾写着写着,一直不自觉拧着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自个儿松开了那么一点儿。

案头,残烛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了,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满室的晨光,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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