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东宫暖阁内。
李承乾将封好的锦囊递给小清依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这薄薄的信封里,承载的不仅是关于粮荒的沉重咨询,更暗含着他内心深处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言的期冀——或许自己这千年后的血脉后裔,能带来些许改变现状的可能。
“依依记得,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他温声嘱咐,看着孩子郑重地将锦囊收进背包最里层。
小清依用力点头,午后陪着兕子玩累了,便挨着李丽质打起瞌睡。朦胧间,“要把锦囊给哥哥”的念头与想家的心绪交织,身形逐渐消失在原地。
(现代线)
李清歌的房间里,当小清依揉着眼睛出现在地毯上,并掏出那个素面锦囊时,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李明华被紧急唤来。老人戴上老花镜,就着午后明亮的日光,将李承干的信反复读了三遍。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贞观……河南道水患,粮储空虚……”李明华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孙子,“和史料对得上。贞观初年确有几次不小的天灾。承乾太子这封信,问得急,也问得巧。”
“爷爷,我们准备的那些农学资料……”李清歌指着桌上这两日整理的文档夹。
“要给,而且要做得更细致,用他们能看懂的方式。”李明华打断他,手指敲击着信纸上“库廪虚乏,调剂维艰”那八个字,“但太子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止是长远之策。信里虽谦说‘不敢奢求实物’,可字里行间的急迫……这是眼前就要饿死人的灾荒。”
李清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妹妹那个看似普通却蕴含奇迹的小背包上:“爷爷,您是说……我们试试,看能不能送点粮食过去?哪怕不多?”
“不仅要试,”李明华的眼神变得深邃,语气里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决断,“清歌,我们得想得更远。帮老祖宗解决眼前的粮荒,只是第一步。”
他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郁郁葱葱的草木,声音压低却清淅:“你我都知道历史。李承乾……我们的这位‘太子先祖’,他的结局并不好。承乾聪慧,早期贤德,但后来因足疾、与太宗关系紧张,身边又围着一群引诱他走向极端的属官,最终谋反被废,客死他乡。如果……如果我们这条纽带,不仅能送粮救灾,还能在某些关键时候,给他一些提醒,一些支持,一些来自千年后‘后人’的见识……会不会有可能,改变些什么?”
李清歌的心脏猛地一跳。改变历史?这个念头比他想象中测试穿越物流更加惊世骇俗。他下意识看向懵懂玩耍的妹妹,声音有些干涩:“爷爷,这……这牵扯太大了。蝴蝶效应……”
“我知道。”李明华转过身,目光锐利而清醒,“所以我们绝不能莽撞,不能直接干预具体事件。我们要做的,是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在他为粮荒焦虑时,我们提供一些切实可行的思路和可能的‘惊喜’;在他未来可能行差踏错、或感到孤立无援时,我们以‘海外见闻’、‘历史典故’的方式,给他一些旁敲侧击的提醒。让他知道,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与他血脉相连的后人,真心期盼他好,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储君,乃至……一个能得善终的太子。”
老人走回书桌前,手指点着李承干的信:“你看,他现在愿意向我们开口问计,这就是信任的开始。救灾如救火,我们先解决眼前最实在的问题。测试依依能否携带粮食,就是第一步。如果可行,我们送去的不仅仅是米,更是一份‘希望’和‘联结’的证明。这份证明,或许比粮食本身更能坚定他的心志。”
李清歌被爷爷话中描绘的远景震撼了。这不再只是守护一个可爱的妹妹穿越玩耍,也不再仅仅是满足对历史的好奇。这是一场小心翼翼的、跨越千年的守护与引导。
目标是如此宏大——稳住那位敏感而孤独的太子的心性与地位,改变那令人扼腕的结局;而手段却又必须如此纤细隐秘——通过孩童的天真传递,借助含糊的“海外之言”。
“我明白了,爷爷。”李清歌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那我们分两步走。第一,立刻准备回信和测试。将高产作物介绍、储粮防虫法图文并茂地准备好。同时,测试依依的‘携带能力’。第二,开始系统研究贞观朝,特别是李承乾为太子时期的重大事件、人际关系、政策得失。我们不一定能改变所有,但或许能在关键节点,用合适的方式,给他一点点不一样的‘视角’或‘慰借’。”
“正是如此。”李明华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心思要细,胆子要大,手脚要干净。现在,先办第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