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书房深谈后，李丽质心中虽多了个惊天秘密，面上却愈发从容。这日天光晴好，她又接了依依到那处偏殿暖阁。
小清依的背包比往日更鼓囊。她先掏出一个红色“魔法画板”，画痕一推即消，引得李治钻研不止。又拿出一盒色彩鲜艳的手工贴纸，兕子欣喜地将小花贴在衣襟上，李治袖口则多了颗蓝色星星，严肃与童趣的反差看得李丽质莞尔。
最后更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小风扇。小清依按下开关，柔软扇叶转动带来凉风，正吹向格外怕热的兕子。
“好凉快！”兕子眯眼笑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愉悦的红晕。
李治彻底被吸引，放下画板接过风扇：“不藉人力，自生凉风……此物之巧，近乎道矣！”他翻来复去检查，试图找出隐藏的机关。
暖阁内充满笑语。李丽质含笑看着，心中记下：贴纸玩后需取下，风扇莫让兕子久吹。
玩得正欢时，兕子忽然轻咳几声。起初未在意，但咳嗽渐密，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转为病态的潮红，呼吸变得浅促，带着细微的哮鸣音。
“兕子姐姐？”小清依最先察觉不对。
兕子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抓住李丽质衣袖，唇色有些发绀：“阿姐……闷……难受……”
李丽质脸色骤变，触手一片滚烫——是气疾发作了！“传太医！快去立政殿禀报皇后！”暖阁瞬间忙乱。
小清依吓住了。看着兕子痛苦喘息的模样，她想起哥哥曾随口说过“古代医疗条件差，气疾发作很危险”，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哥哥一定有办法！哥哥什么都知道！
强烈的想要回家找哥哥帮忙的愿望淹没了一切。
太医冲进暖阁的瞬间——
抱着背包的小清依身影一晃，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凭空消失。地上只留下几张贴歪的贴纸和那个红色画板。
李治转头见身旁空空，愣了愣，看向脸色凝重的众人，欲言又止。
李家大院里，李清歌的房间窗帘半掩，午后阳光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他正对着计算机屏幕，眉头微蹙。
自从确认妹妹真的能往来唐朝，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查阅唐朝的资料。一方面是为了深入了解，另一方面也是想着看可不可以多帮一把自己的先祖。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清依站在门口，小脸上没有平时笑嘻嘻的模样，眼圈红红的，鼻尖也发红。
“哥哥……”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瓮声。
李清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依依？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这才看清妹妹眼里还蓄着没掉下来的泪。
“兕子姐姐……她病了……”小清依的眼泪啪嗒掉下来，“喘不过气，脸好红好烫……丽质姐姐叫太医了，可是……可是依依怕……”她说不下去了，扑进哥哥怀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李清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小兕子，那个在史书中留下惊鸿一瞥又早早凋零的小公主，“素有气疾”四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查过，古代所谓“气疾”，很可能包含现代所说的哮喘、支气管炎等呼吸道疾病，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当时，每一次急性发作都可能致命。
“依依别怕，哥哥想办法。”他抱起妹妹放到床边，声音尽可能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你仔细告诉哥哥，兕子姐姐除了喘不过气、发烧，嘴唇颜色是不是有点发紫？呼吸的时候有没有很响的‘咻咻’声？”
小清依用力点头，比划着名：“恩！嘴唇颜色怪怪的……呼吸声音好急，像……像小猫难受的时候。”
李清歌闭了闭眼。典型的急性哮喘样发作，可能伴发感染高热。时间紧迫。
他转身冲到书桌前，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是他私下准备的一个小急救盒，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他反复斟酌过的。他快速翻拣，大脑飞速权衡利弊和可解释性。
盐酸氨溴索口服液——化痰，促进黏液排出，儿童专用，剂量明确，液体状也方便少量使用。
布地奈德混悬液——吸入性激素，抗炎平喘效果确切，但需要雾化器，绝对不行。
沙丁胺醇气雾剂——β2受体激动剂，快速缓解支气管痉孪，救急首选……他拿起那个蓝色的小罐子，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这个没有医生指导，剂量把控风险太大。他咬了咬牙，又放了回去——不能冒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盒孟鲁司特钠咀嚼片上。白三烯受体拮抗剂，用于预防和长期控制，急性发作时效果不显。但……或许能有些辅助作用？而且它是片剂，可以碾碎混入汤水。
还有电子体温计、退热贴，这些相对“安全”。
“依依，”他一边把选好的几样东西——口服液、咀嚼片、体温计、退热贴——塞进妹妹的背包，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回去后，这个蓝色小瓶里的药水，想办法让兕子姐姐喝一小口，就你平时喝糖浆的小勺子一勺，千万别多。”他顿了顿，“其他的，交给丽质姐姐，告诉她怎么用。”
他扯过一张便签纸，用钢笔以尽可能工整的繁体字快速书写：“白贴贴额降温，琉璃棒置腋测热。蓝瓶药水化痰，每次半勺。白片或可助平喘，请太医斟酌。万勿直吹冷风，保持空气流通。” 他尽量用古代人能理解的词汇，写完折好塞进背包侧袋。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来，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小清依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少了一些，多了些懵懂的决心。
“依依，记住哥哥的话。”李清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淅，“回去后，第一时间找到丽质姐姐，把背包给她，把纸条给她看。你能做到吗？”
“能！”小清依用力点头，小手柄背包带子攥得更紧，“依依一定做到！”
“好。”李清歌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闭上眼睛，想着兕子姐姐需要你帮忙，想着要回去。就象你平时想回来就回来一样。”
小清依乖乖闭上眼睛，小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个念头里：回去，回去帮兕子姐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李清歌看着自己妹妹的身影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极其短暂地闪铄了片刻，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