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彼得带着伊凡和保尔,行走在城镇中的街道上,缓缓进入了居民区。
居民区大多是木石混合的房屋,偶尔能看到几个起早的居民小心翼翼地向彼得低头致意。
“伊凡保尔”彼得突然开口,,“我第一次见到‘无骨者’伊瓦尔,是在他刚在爱尔兰站稳脚跟的一次大宴上。那时候他声名正盛,手下猛将如云,大厅里坐满了自诩骁勇的家伙,个个都想压别人一头。”
彼得沉浸在回忆里,长叹一声:“我那时刚跟父亲完成成年劫掠,年轻,觉得手里的斧头能劈开一切,心里除了对战斗的渴望和对战利品的贪婪,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怕’这个字。”
“宴会上,有人奉承伊瓦尔用兵如神,我说,‘再神的谋划,也得靠不怕死的战士去填,我看在座的,真到了尸山血海面前,能站直的没几个。’”
“不少人对我怒目而视,伊瓦尔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留里克家的小狼崽子,口气比海风还冲,我就缺这种敢把所有人都当成尸山血海去看的疯子!’后来,他给了我一支船队,让我去清理一片不服管束的海岸作为封地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他的‘雅尔’。”
即使是大多数贵族,也不敢正面对伊瓦尔讥讽。而彼得不但讥讽了伊瓦尔,还讥讽了其他所有人。
结果如此这般,还成为了雅尔,换做别人早就当做战绩眩耀起来,但这却是伊凡和保尔第一次听说。
彼得讲话的时候没有得意,就是一种平淡的语气。
三人拐进另一条街道,脚下的泥土路平整了些。
彼得的语速放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来不列颠和爱尔兰的头几年,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抢掠、征服、惩罚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管他是爱尔兰人还是撒克逊人,直到……”
彼得停顿了很久,久到伊凡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一个撒克逊人城镇的那种地方,认识了一个女人。一个撒克逊妓女。停留了几天,后来就走了,根本没当回事。诺斯人和撒克逊女人的事情多了,能有什么结果?一个杂种罢了,不值得费心。”
“大概过了大半年,还是更久?我几乎忘了这事,那个女人却抱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找到了我的营地门口。她说那是我的种,是个女孩。”
“我本来想直接让人把她赶走,但鬼使神差地,我让那女人把婴儿抱近了些。”
“我看了那孩子一眼就一眼。她那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很象母亲,可眉头皱着的样子就象就象巴夫卡”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情绪,一种我从未真正感受过的情绪恐惧,我以为我不会恐惧的。”
保尔惊讶地抬眼看向彼得,伊凡也微微动容。
彼得七岁就跟着艾文去打猎,十岁就杀死了一个看的不顺眼的奴隶,十二岁野外打猎遇到野狼徒手摔死,十五岁前往立陶宛杀死大酋长做成血鹰,彼得亲自做的。
他会恐惧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有数不清的仇人。撒克逊人、爱尔兰人,还有那些表面臣服、心里却恨我入骨的维京人,但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他们知道我有这么个女儿,他们会怎么对她?他们会用我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所有法子,去折磨那个小家伙,就为了让我痛苦,而我无法时刻保护她。”
“我让人悄悄处理了那个女人,给了她一个痛快,算是谢谢她把孩子送来。”
“把孩子交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撒克逊小地主,让他们抚养,对外就说是不知从哪里来的远亲孤儿。我给他们钱,让他们过得好点,但严禁他们透露半点风声。”
“我给女儿起了个撒克逊名字,埃塞尔瑟斯,希望她至少能象个普通撒克逊女孩一样。安稳长大,离我远远的,这样就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保尔突然说:“埃塞尔瑟斯,基督徒的名字?”
伊凡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基督徒的名字,一个撒克逊人的女儿要是取名诺斯信仰的名字那才奇怪呢。”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来到一片相对富裕的居住区边缘,眼前出现了一座带有宽敞院落的大木屋,围着结实的橡木栅栏,院子里传来孩童的喧闹声。
彼得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被院内的景象牢牢抓住。
栅栏内,一个约莫七八岁,头发是深亚麻色的女孩,正象头小野牛般追着一群年纪相仿的男孩疯跑。
女孩动作敏捷,力气不小,脸上沾着泥点,眼睛亮得吓人,眉宇间那股不管不顾的神气让伊凡和保尔觉得有些眼熟。
“埃塞尔瑟斯。”彼得无声地翕动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女孩追得一个瘦小的男孩气喘吁吁,那男孩终于忍不住,停下转身嚷道:“埃茜!要不是我爸爸说不能惹你,怕丢了给你父亲运货的差事,我才不会让你追着跑呢!”
女孩,也就是埃塞尔瑟斯也停了下来,双手叉腰:“亨利!你少找借口!有本事你真跟我打一架,我要是输了,明天就给你吃蜂蜜蛋糕!”
叫亨利的男孩尤豫了一下,蜂蜜蛋糕的诱惑战胜了父亲的叮嘱,他嗷一声冲了上去。
两个孩子顿时扭打在一起,其他的孩子们在一旁加油鼓劲。
很快,亨利就被埃塞尔瑟斯绊倒,压在了地上,虽不服气地扑腾,却挣脱不开,旁边其他孩子起哄叫好。
院子另一头,几个大人正在一对中年夫妇指挥下帮忙修建新的仓库木架,大人们不时担地看一眼打闹的孩子们,说着什么。
应该是想说让孩子回去,别把小姐弄伤了,但中年夫妇只是摇头。
“你的女儿也是个孩子王呢,真象你,佩佳。”保尔看着院内,轻声说。
彼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埃塞尔瑟斯的脸庞,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埃塞尔瑟斯忽然扭头看了过来。
女孩偏着头,盯着彼得。
彼得象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转过身,粗暴地推着还在发愣的伊凡和保尔:“走!快走!”
栅栏内,埃塞尔瑟斯望着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她感觉那个大人好熟悉,就象是
这时,亨利暴起发难,把埃塞尔瑟斯摔在地上。
“哎呀!亨利你耍赖!”埃塞尔瑟斯立刻爬起来,又和笑闹着围上来的孩子们扭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