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军区长利奥回到了哨站。
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典型的拜占庭贵族孔,鹰钩鼻、深眼窝、薄嘴唇。
但与马库斯不同,利奥的眼神非常锐利,就象一把刀子,让人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利奥在营地的空地上见到了所有的佣兵队长。
除了奥列格,还有三个。
布拉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阿布哈兹酋长,带着两百多个高加索山民佣兵。装备简陋,但各个眼神凶狠,腰间的弯刀磨得雪亮。
巴格拉特,佐治亚佣兵头领,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他的队伍最整齐,甚至有十几套完整的锁子甲,有一百五十人。
萨拉丁,虽然是阿拔斯人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一个希腊人,手下混杂着各个民族的人,总数接近三百。他是所有人中笑的最殷勤的一个,但伊凡注意到他的眼睛从不真正的弯起来。
而奥列格带着一百四十人,剩下的二十人留守在海滩,一旦发现可萨人的踪迹就将船开走。因此奥列格的队伍人数最少,但没人敢小看奥列格,毕竟跑长线的维京船员都是精锐,人人着甲。
所以奥列格拿了一百六十人的工资,却只带了一百四十人过来打仗。
“诸位!感谢你们响应帝国的号召,局势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可萨人正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利奥严肃的看着众人,“过去一个月内,他们袭击了七座村庄,劫走粮食牲畜无数,掳走超过三百平民。”
“皇帝陛下有旨,必须遏制这样的挑衅!特奥多罗的常备军大多被调往北方应对保加利亚人,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各位了。”
布拉兹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说的好听,大人。我们应对的可不是小毛贼,是可萨汗国的两个大部落,而且价钱你给的也不公平。”
说着,布拉兹走到奥列格身前,露出焦黄的牙齿:“凭什么我们只能每个月赚三枚金币,你们每个月能有十五块钱!”
奥列格被熏得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因为我们的装备好,就这么简单。”
伊凡轻笑一声:“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吧,听从指挥!要是我雇人,就你们这群货色,我一块钱都不给,就供饭。能干干不能干就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嘿嘿嘿”伊凡身后的维京战士发出低笑声,面色不善的看向布拉兹。
布拉兹象是被说到了痛处,走到伊凡身边,手放在了刀柄上。
“蹭——”
“哗啦——”
“咔哒——”
维京战士们抽剑出鞘的声音、抽出斧头的声音、端起长矛的声音此起彼伏,武器纷纷指向布拉兹。
“你们想干什么?”
“找打是吗?”
“要打架吗,算我一个!”
高加索山地佣兵纷纷抽出武器,簇拥在布拉兹身后,色厉内荏的大吼大叫。
伊凡面色如常,但布拉兹脸色僵住,略微回头望了一眼。
自己家的战士们只有几个人穿戴简陋鳞甲,就是把铁片缝在衣服上,防御力接近于无。
而维京战士们的锁子甲铁环扣着铁环,能防御劈砍攻击,而高加索山地佣兵大多使用的都是弯刀,全赖劈砍攻击。而这群人的锁子甲铁环后面,还镶一层硬皮革,对于刺击也有很好的防护。
优势不在我。
布拉兹隐晦的撇了一眼利奥,但利奥没理他。
现在想起来找我要台阶了,刚才拆我台阶那劲呢?
“整死我来,整死我。”伊凡走向布拉兹,但布拉兹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有本事就动手,没本事别他妈叫唤。”
伊凡把布拉兹逼退到高加索佣兵的队伍中,便回到了维京战士们的身边,随后高加索佣兵也慢慢的放下了武器。
利奥看着拆自己台阶的布拉兹吃了瘪,不由得轻哼起来:“明天有一支补给车队从特奥多罗城出发,运送粮食和箭矢到这里,根据情报,可萨人已经盯上了这支车队。”
萨拉丁的眼睛亮了:“护送车队?这活我熟儿!”
利奥摇了摇头:“不,我要求你们伏击这群伏击者,让可萨人的目光重新放回哨站。”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语声。
伊凡对奥列格小声说道:“利奥有点本事。”
伏击伏击者,让可萨人不敢再绕过哨站袭击后方的平民,重新集结攻击哨站。
拥有大量职业军人和雇佣兵驻守的哨站,能够大量的消耗可萨人的有生力量。
伊凡看着眼前的这群佣兵,以及连此次作战会议都没来的本地兵,忍不住暗骂一声。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打赢可萨人呢?”
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史前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
从炎黄大战到摩西分红海,从武王伐纣到怛罗斯之战,从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到维京人南下。东方的中原王朝一直是科技点最高的国家,就连他们对战游牧民有时候都吃瘪,依靠这群面不和心也不和的蠢货,伊凡不觉得能击败可萨人。
“车队会走北面的一处山谷,那里地势狭窄适合埋伏,对双方都是如此。”利奥继续说,“而且山谷中骑兵冲不起来,优势在你们。”
巴格拉特终于开口了:“情报准确吗?如果来的不是小股部队,而是主力怎么办?”
“那我们至少能够驱赶他们,可以护送车队,总比失去补给要好。”利奥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特奥多罗军区常年面对的只有克里米亚酋长和卡法酋长两个大部落,他们加一起也只有两千成年男性,优势在你们。”
“去你妈的。”伊凡低声嘀咕道,“两千,能把这群下贱的狗从米德加尔特射到约顿海姆当海拉这个抖s的抖。”
附近能听到伊凡声音的维京人纷纷低笑起来。
奥列格突然说道:“指挥权呢?四个佣兵团,听谁的?”
利奥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各自为战,互相协同,我会派遣百夫长马库斯作为协调人。”
布拉兹轻笑一声:“协调人?行啊,只要他不碍事。”
这次,所有佣兵都低笑起来。
这个外强中干的年轻希腊军官可无法镇住这群老兵油子。
会议在一片低笑声结束,佣兵各自回营,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伊凡和奥拉夫等几名维京战士挤在一个帐篷,磨牙放屁声不绝于耳。
半梦半醒之间,伊凡听到了大量的惨叫声,火焰烧着木头的噼啪声。
“敌袭——”不断凄厉的嘶嚎响彻哨站。
伊凡猛地睁开眼睛。
战争,从来不会等人睡醒。